谢征的目光在那顶头盔上凝了片刻,喉结动了动,竟有些不敢去认。那甲片的纹路、护额上磨损的痕迹,他曾见过沈元熙在帐中擦拭。
“接着找,”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沿河岸仔细搜,一寸都别漏。”
将士们不敢怠慢,火把的光在河湾处铺展开,映得泥地与卵石泾渭分明。夜风卷着水汽,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没人说话,只听得见脚步声、水声,还有偶尔拨开枯枝的轻响。
又往前数百步,一处回水湾的石涧旁,有将士发现了异样,声音都因激动带了颤音。
“侯爷!这边!”
只见石涧被一块巨大的卧牛石拦出浅滩,沈元熙便蜷在滩边的枯草堆里,玄甲被河水泡得透湿,大半截身子还浸在溪水中,散乱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谢征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时,先碰到沈元熙露在外面的手腕。
冰凉,却不是死人的僵冷。
他又探向颈侧,指尖下是极浅极弱的搏动,像风中残烛,却偏生没灭。谢征掀开粘在沈元熙脸上的湿发,看清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青黑,浑身上下的血早被冲了个干净。
玄甲的裂口处,能看见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北狄骑兵惯用的弯刀留下的痕迹。伤口不算多,却都在要害处,肩头那道最长的,皮肉被河水泡得发白,翻卷着,没了半分血色,看着触目惊心。
一行人星夜兼程赶回军营,刚至营门,谢征便扬声下令:“传军医,即刻到中军帐候命!”
将士们小心翼翼地将沈元熙抬入帐中,安置在矮榻上。
军医带着药箱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帐来,话也来不及说,忙不迭上前。
他先解开沈元熙浸透冰水的玄甲,又取烈酒浇过银针与棉线,将煮沸过的剪刀在火上燎了燎,才敢动手。他用干净麻布蘸着温水,反复擦拭伤口,泡白的皮肉遇热微微收缩,血珠顺着伤口边缘慢慢渗出来,很快便凝了薄薄一层。
“按住了。”军医头也不抬,对身旁帮忙的亲兵低声道。
两名将士上前,一看就傻眼了,这人身上几乎没块能碰的好肉。军医动作不敢有半分懈怠,左手拇指与食指捏住伤口两侧的皮肉,缓缓向中间对齐,右手捏着穿了粗棉线的银针,从伤口左侧边缘半寸处刺入,针尖穿透皮肉时,沈元熙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银针从右侧对应位置穿出,军医拉紧棉线,将两侧皮肉牢牢贴合,而后打了个结实的结,剪去多余线头。顺着伤口一路缝下去,每一针都尽量让皮肉对齐,线脚不算规整。
肩头伤口最长,缝了足有七针,其余伤口虽短些,却也深。
军医只加快了速度,直到最后一针收尾,才松了口气:“能不能扛过去,看王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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