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旁的古槐叶被风拂得轻响,筛落满地破碎的日影,随着暮色渐浓,渐渐染成了浅绛色。
沈书月踏着这层碎影走来,一袭杏色齐腰襦裙,裙裾绣着几簇菱叶纹,外罩一件青筠色薄纱短衫。乌发挽了个垂云髻,发间簪了一支点翠步摇,垂着细小的珍珠串,随着她轻缓的步子偶尔碰出细碎的声响。
贴身宫女听竹亦步亦趋的跟着。
听竹觑着四下无人,凑近沈书月耳边压低了声:“郡主,奴婢方才打听过,太后娘娘自午时起便跪在佛龛前诵经,连午膳都没用,殿里的姑姑们劝了好几回,都劝不动。”
沈书月脚步微顿,杏色裙裾扫过青砖地面,带起一点细碎的风。她抬眼望向近在眼前的主殿,暮色已经漫上来,檐角的灰瓦被余晖染得暖融融的,偏生那殿宇静得听不见一丝人声。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先进去看看,莫要声张。”
听竹忙应了声“是”,捧着手里的食盒跟在后头,食盒里是御膳房新做的莲子羹。
沈书月无需通传,也未敲门,径直抬脚跨进殿内——她自小父母双亡,母亲是太后最疼爱的九公主,父亲是大将军,自幼时起太后便将她养在身边。
沈书月放轻脚步走进去,示意听竹将食盒放在一旁,自己则在沈明月身旁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手背:“明儿?”
佛龛前的诵经声顿了顿,太后并未回头,只是沙哑着嗓子说了句:“书儿来了……今日宗学的课业,可还顺遂?”
沈书月轻缓道:“宗学课业都顺遂,先生还夸我策论写得周详呢。”她抬眼望向佛龛前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劝哄,“只是先生也说,身子是根本,便是治学也得按时进食,不然思路都要钝了。外祖母您跪了这大半日,明儿想来也是没动烟火,总这样耗着,如何撑得住?”
沈书月说着,上前轻轻扶住太后的胳膊。她人还没完全长开,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一股子执拗的软劲儿:“外祖母,地上凉,您先起来歇歇。听竹带了冰好的莲子羹,甜甜凉凉的,喝一口解解乏。”
太后被她扶着,缓缓直起身,膝盖处传来一阵酸麻,她抬手揉了揉,看向沈书月的眼神里,疲惫中掺着几分无奈的暖意:“你这孩子,倒会拿先生的话来压我。”
“宗学的先生哪敢压太后娘娘?”沈书月顺势将太后往椅子上扶。
听竹早已机灵地打开食盒,取出只白瓷小碗,盛出冰透的莲子羹,羹汤里浮着几颗饱满的莲子,还凝着细碎的冰碴,透着沁人的凉意。
“明儿,你也来喝点。”沈书月转头看向软榻上的沈明月,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软乎乎的,“这莲子羹冰得正好,夏天喝着最舒服了,你尝尝?”
沈明月眼神依旧有些发直,被她拉着,才慢慢挪到桌边坐下。她看了看碗里冰凉的羹汤,又看了看太后泛红的眼眶,小嘴抿了抿,终是没说话,只是拿起银匙,轻轻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几分暑气,也让沈明月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她抬眼看向太后,小声道:“外祖母,你也喝。”
太后看着两个孩子,终是端起了碗。冰莲子羹的凉意驱散了些许心头的燥热,只是那份担忧依旧沉甸甸压在心上。
沈书月捧着自己的小碗,小口喝着,偷偷瞥了眼太后紧锁的眉头,心里越发笃定是七皇叔那边出了事儿——宫里能让外祖母这般忧心的,除了皇上,便只有七皇叔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