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顿住,回头望去。刘行雁撑着身子,虚弱望着她:“郡主,这孩子……是王府的骨血,求郡主赐个名字。”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张嬷嬷面露讶异,随即又了然——这刘行雁倒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孩子虽为庶出,但有了郡主赐名,往后在府里的地位便稳了几分。
沈明月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刘行雁会突然提出这事。她从未给人取过名字,最多就给小猫儿小狗儿取过,一时竟有些无措:“给人取名是大事,我……”
刘行雁见她犹豫,却依旧坚持着道:“郡主是王府如今的主事人,您赐的名,才是这孩子最好的护身符。”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襁褓上,“我一个薄命姨娘,只求孩子往后能平安顺遂,有郡主庇佑,有个正经名号,便是此生无憾了。
沈明月望着刘行雁恳切的眼神,沉吟片刻,她想起阿娘曾教过的典籍,里头说“廷有正仪,家有常道”,寓意品行端方、顺遂安然。
这孩子生于多事之秋,她不求他日后有多显赫,只愿他能守正心、行正道,平安度日。
“便叫廷宜吧。”沈明月的声音清淡却笃定,“沈廷宜。廷者,正也;宜者,顺也。”
“廷宜……廷宜……”女人一字一顿地念着,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守正行顺。”
刘行雁轻轻碰了碰襁褓里孩子的小脸:“往后,廷宜定当铭记郡主恩典,恪守本分。”
……
从秋苑出来已是晌午了。
海棠居早已备下了午膳,四碟精致的小炒,一盅菌菇汤,看着清爽适口。沈明月落座,拿起银箸夹了两口翠色的青菜,又尝了块嫩笋,只觉没什么胃口,便放下了箸。
满画忙上前递过温茶,轻声问道:“郡主可是不合口味?要不让小厨房再做两道?”
沈明月摇摇头,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不必了。春杪,叫人备车,我要进宫一趟。”
春杪闻言一愣。
“不必张扬。”沈明月说道,“去与陛下、祖母辞行罢了。三日后,咱们动身去江宁。”
春杪心头一跳,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脚步刚动,又忍不住回头,“郡主,江宁千里迢迢,府里刚添了小公子,您这一走……”
邵关之畔,江宁为陲。
依山傍水,此处也算是个好去处。
沈明月说道:“走之前,我会吩咐下去,让刘姨娘暂代掌家之责,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张嬷嬷从旁辅助。就像你们说的,我留在京城,还不如多出去走走,不是吗?”
“郡主,我们说的是,不要闷在房中。”
“……”她轻咳一声,“此番前去,正好松快松快,也算是遂了你们的心意不是?”
春杪闻言:“是是是,郡主说的是。”她眉眼间的担忧散了大半,“奴婢这就与布春下去安置车马随从。”
……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静悄悄地驶入皇城。
沈明月换了身素色暗纹的宫装,只带着满画缓步踏入慈宁宫。殿内不见往日的锦绣,连窗棂上的帘幔,都换成了素净的银灰色。
太后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眸,那双往日里盛着威仪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哀恸,见了沈明月,才勉强牵起一丝笑意:“明儿来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