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陆少平侧后方的伊莉娜,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混战和刘生龙身上,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粮站大门的缝隙边。
门口那个年轻干事正紧张地看着里面的打斗,没留意她。
伊莉娜看准机会,猛地从缝隙里钻了出去!
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门外。
年轻干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站住,有人跑了!”
他想追,但看了一眼里面凶神恶煞的江坪村众人,又没敢动。
刘生龙也看到了伊莉娜跑出去。
他心里一紧。
这女人跑出去,肯定是去叫人了。
不能让她把事闹大!
“快,快把她抓回来!”刘生龙对年轻干事吼道。
年轻干事硬着头皮想往外追。
但陆少平一个眼神扫过去。
冰冷,凶戾。
年轻干事吓得腿一软,愣是没敢动。
刘生龙气得直跺脚。
“废物!”
他转头看向陆少平,眼神怨毒。
“好,很好,你们江坪村的,真是好样的,敢在粮站撒野,还敢打人!”
“老子今天把话放这儿,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好过!”
“这公粮,你们江坪村以后都别想交了!”
“老子让你们年年吃挂落,岁岁完不成任务!”
“我看你们能横到几时!”
他已经彻底撕破脸,图穷匕见。
陆少平却突然笑了。
他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气急败坏的刘生龙,脸上的愤怒忽然收敛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嘲弄的平静。
“刘站长,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公粮是国家的任务,您说不让交就不让交?”
“就因为我们没给您那五十块孝敬钱?”
刘生龙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就骂。
“五十?现在五十不行了!”
“打了老子的人,坏了老子的规矩,五十块钱就想平事?”
“我告诉你,现在没有五百块钱,你们江坪村这粮,就别想进仓!”
“还有,刚才动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老子跪下磕头道歉!”
“少一个头,少一分钱,老子就让你们这车粮食,原封不动拉回去,烂在你们村里!”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头都快戳到陆少平鼻子上了。
“跟老子斗?你们还嫩点!”
“也不打听打听,在这片地界,粮食怎么交,谁说了算!”
“老子说你们粮不行,就是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今天这事,不给老子一个满意的交代,老子就让你们江坪村,明年都抬不起头来!”
他唾沫横飞,把官僚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
完全没注意到,他身后,粮站那扇沉重的大门,已经被缓缓推开了。
七八个穿着旧军装、背着五六半步枪的民兵,在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汉子带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伊莉娜就跟在他们身边。
院子里,混战已经停了。
粮站的人全被张铁柱他们放倒在地,哎哟哎哟地呻吟着。
江坪村的人虽然也挂了彩,但都站着,手里还握着家伙,气势正盛。
民兵们一进来,看到这满地狼藉,都愣了一下。
带队的民兵队长皱紧眉头,目光扫过全场。
刘生龙背对着大门,还在指着陆少平的鼻子骂,根本没发现身后来了人。
陆少平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故意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进来的人听到。
“刘站长,您这…这不是逼我们吗?”
“五百块钱,我们全村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啊。”
“还有磕头道歉…这…这有点太…”
他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刘生龙以为他终于怕了,更加得意。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老子告诉你,在这公社,我想捏死你们一个小生产队,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
“五百块钱,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们粮食等级压到最低!”
“磕头道歉,少一个,我就让你们队长徐大强亲自来公社做检讨!”
“还想交公粮?我让你们交个屁!”
他越说越离谱,完全没看见身后民兵队长越来越黑的脸色。
“老子在粮站干了十几年,什么刺头没见过?”
“最后哪个不是服服帖帖,该孝敬孝敬,该低头低头?”
“你们江坪村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呲牙?”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梁子结下了,以后有你们好果子吃!”
“不光今年,明年,后年,大后年!只要老子还在这个位置上,你们江坪村的公粮,就别想顺顺当当交上来!”
“老子拖也拖死你们,卡也卡死你们!”
他骂得口干舌燥,总算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等着看陆少平恐惧求饶的表情。
陆少平却没看他。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那位面色铁青的民兵队长。
然后,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刘站长,您这意思,我们江坪村想完成国家交粮任务,不给您个人塞够五百块钱,不给您磕足响头,就门都没有?”
“公家的粮站,成了您个人的摇钱树?”
“国家的征粮政策,成了您要挟我们生产队的工具?”
刘生龙想都没想,脱口骂道:
“现在知道是工具了?早干什么去了!”
“老子就是这里的规矩,老子就是王法!”
“不给钱,不磕头,就滚蛋!”
“赶紧把那娘们儿喊回来,不然的话,老子迟早整死你们!”
他话音刚落。
身后,一个冰冷威严,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好大的官威啊,刘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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