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陆少平除了去学校工地看看,大部分心思都扑在了冬捕的准备上。
渔网补得结实实实,又用猪血混着桐油重新过了两遍,晾干后结实又不僵硬。
他还翻出几根结实的麻绳,重新搓了牵引绳。
张铁柱听说陆少平要提前去河边看地方,二话不说就跟来了。
同行的还有村里两个水性好、嘴也严实的年轻后生,一个叫王海,一个叫李强。
都是信得过的人。
陆少平带着他们,没走村里常去的那段河道。
而是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河湾。
这里河道拐了个弯,水流到这里明显缓了下来,岸边芦苇早就枯黄了,冰面看着比别处更厚实,颜色也更深。
背风,向阳。
“就这儿了。”陆少平踩了踩脚下的冰面,声音很肯定。
张铁柱几个人左右看看,有点拿不准。
“少平哥,这地方…离老冰窟窿可有点远啊,能行吗?”王海挠挠头。
往年冬捕,都是在靠近村子上游那个老位置,几辈人都在那儿下网,虽说鱼获时好时坏,但总归没空过。
这新地方,谁也没试过。
“试试看。”陆少平没多解释,弯腰开始清理冰面上的浮雪。
“铁柱,拿冰镐过来,先在这几个位置敲敲,听听声音,测测冰层厚度。”
张铁柱对陆少平是无条件信任,立刻招呼李强动手。
冰镐敲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结实的咚咚声,和上游某些地方空洞的空空声截然不同。
“嘿,冰真厚!”李强有点惊喜。
几个人开始仔细清理选定的下网点周围的积雪,露出下面青幽幽的冰面。
陆少平拿着一根绑了石头的绳子,在冰面上反复丈量,标记出几个点。
“在这几个位置,到时候下网。网口朝这边,牵引绳从那边走…”
他一边比划一边说,张铁柱几个认真听着,虽然有些做法和往年不太一样,但听起来很有章法。
一连几天,陆少平都带着人过来。
清理积雪,标记位置,反复确认冰层厚度和安全性。
动静不大,但也没特意瞒着。
村里人大多在忙活着地里的收尾和准备过冬,注意到他们举动的人不多。
但总有闲人。
这天晌午,陆少平几个人正干得热火朝天,远处河岸上晃晃悠悠走过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朱文才,后面跟着他那两个惯常在一起的懒汉朋友。
三个人抄着手,缩着脖子,看样子是闲逛到这儿的。
朱文才眼尖,老远就看见河湾里忙活的几个人影。
他眯着眼瞅了瞅,认出是陆少平,还有张铁柱那几个平时跟陆少平走得近的小年轻。
再一看他们脚下的冰面,清理得光溜溜一片,还画着些白灰点子。
朱文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那种抓到把柄的得意笑容,脚步都快了几分。
“哎呦喂,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冷天不在家猫着,跑这荒河滩来喝西北风!”
朱文才人还没到,那破锣嗓子就先嚷开了。
他几步走到河岸边,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冰面上的陆少平几人,脸上的讥诮毫不掩饰。
“陆专家,您这又是研究啥新项目呢?”
他故意把专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阴阳怪气。
“放着老祖宗传了几十年的好地方不用,自己个儿跑这兔子不拉屎的河湾子瞎捣鼓!”
“这冰窟窿…哦不对,这冰面擦得,比你家炕头都干净,这是准备在这儿搭台子唱戏啊?”
张铁柱直起腰,没好气地瞪了朱文才一眼。
“关你屁事!”
“咋不关我事?”朱文才嗓门更高了,巴不得让全河滩都听见。
“这河是咱江坪村的河,你们在这儿瞎鼓捣,坏了风水,影响了今年冬捕,谁负责?”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捧哏似的笑起来,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文才哥说得对,这地方鬼都不来,能有鱼?”
“我看啊,是白费力气,瞎折腾!等着喝西北风吧!”
“还量冰,清雪,弄得跟真事儿似的,到时候别说鱼了,能捞上来几只蛤蟆都算你陆少平运气好!”
嘲讽的话一句接一句,夹着寒风,刮得人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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