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脸乌黑,满是煤灰和泪痕,一双大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得极大。
身上那件明显过大的破棉袄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孩子瘦得可怜,嘴唇干裂,正瑟瑟发抖,小声呜咽着。
看到灯光和突然出现的人,孩子吓得猛地一缩,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下恐惧的抽气。
“别怕,孩子,别怕。”陆少平立刻放柔声音,蹲下身,矿灯照向自己脸。
“我是来救你的叔叔,你看,我是人,不是怪物。”
他尽量让表情显得温和。
孩子警惕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没再往后缩。
陆少平慢慢伸出手:“来,把手给叔叔,叔叔带你出去,这里危险。”
孩子犹豫着,小手动了动,没伸出来。
陆少平也不急,继续轻声说:“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爹妈呢?”
或许是爹妈这个词触动了孩子,他瘪了瘪嘴,哇一声又哭了出来,这次声音大了些。
“爹,爹下井,我…我跟来的。”
“呜…石头掉下来,我害怕,找不到爹了…”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但陆少平听明白了。
这孩子的爹是矿工,今天下井。
孩子不知怎么偷偷跟了下来,结果遇到塌方,被困在这里,和大人失散了。
这年头,矿工家属住在矿棚,孩子野跑,大人下井,顾不上看管严实。
这种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只是这孩子命大,塌方时正好躲在这个三角空间里,没被直接埋了。
陆少平心里一阵后怕。
要是自己刚才直接想办法挖井口,或者没听到这哭声…
这孩子,恐怕就悄无声息地埋在这地底了。
但奇怪的是,这孩子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倒是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倒像是某个矿领导的娃娃?
“不哭了,乖。”陆少平声音更柔和了,他小心地挪开孩子身边几块松动的碎煤。
“叔叔找到你了,就一定能把你带出去,找你爹。”
“你爹肯定也在找你呢。”
或许是陆少平稳定的语气起了作用,孩子哭声渐渐小了。
他抽噎着,终于怯生生地把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了过来。
陆少平一把轻轻握住。
孩子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好孩子,真勇敢。”陆少平夸奖道,同时小心地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
除了几处擦伤和惊吓,孩子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真是奇迹。
“来,叔叔背你。”陆少平转过身,蹲下:“趴到叔叔背上来,抓紧。”
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趴了上来,一双细细的胳膊紧紧搂住陆少平的脖子。
陆少平站起身,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孩子很轻,背起来几乎不费力。
“咱们往外走,去找你爹。”陆少平说着,矿灯光束照向支巷深处。
原路是别想了。
他打着手电,在有限的井底空间里仔细搜寻。
也许有其他废弃的通风口或者缝隙?
找了半天,终于在另一侧井壁高处,发现了一个不大的缺口。
像是以前打的通风孔,后来堵上了,但坍塌震松了一些。
陆少平上前,试着推了推。
松动的煤石哗啦啦掉下来,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向上延伸的狭窄通道。
有风!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流动的空气!
有风,就可能通到外面!
陆少平精神一振。
他估摸了一下通道的大小,自己背着孩子,勉强能爬过去。
只是不知道这通道有多长,通向哪里。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了。
没有犹豫,陆少平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弯下腰,钻进了那个狭窄的通道。
通道狭窄,潮湿,弥漫着陈年煤灰和腐朽木头的味道。
陆少平背着孩子,几乎是侧着身子,在黑暗中一点点向上挪动。
脚下的煤石松动滑腻,头顶不时有细碎的土石落下。
孩子紧紧趴在他背上,小脸埋在他肩头,偶尔发出压抑的抽泣。
“怕…怕黑…”孩子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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