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队部出来,陆少平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少平要跟伊莉娜打结婚报告了!”
“早就该结了,郎才女貌的!”
“伊老师人好,少平能干,般配!”
张铁柱和王海他们听到信儿,比陆少平还兴奋。
“少平哥,恭喜啊,终于要办喜事了!”
“啥时候摆酒?我们可得好好喝两杯!”
“嫂子这下可真是咱江坪村的人了!”
陆少平笑着应付他们的打趣,心里也开始盘算。
这年头结婚,讲究三十六条腿。
床、衣柜、桌子、椅子等等家具加起来腿数要够。
还有三大件。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那是城里人才敢想的,农村能凑上一两件就不错了。
陆少平手里积蓄还不错,打猎、救人、奖励,基本上算得上整个村子里最阔气的了。
置办点像样的家具,应该够。
他打算找村里的老木匠,打一套结实耐用的新家具。
样式不用多花哨,但料子要用好的。
正盘算着,老木匠那边也谈好了,选了木料,交了定金。
又过了两天,老木匠让人捎信,说第一批打好的桌子和几条长凳完工了,让去看看。
没问题就让人抬回来。
陆少平去看了,手工扎实,榫卯严实,打磨得也光滑。
他很满意,付了剩下的工钱,又额外给了包烟。
老木匠乐呵呵的,招呼两个徒弟,帮着把桌凳往陆少平家抬。
新打的桌子桌面宽大,凳子厚重,看着就气派。
两个年轻力壮的徒弟一前一后抬着桌子,另外两个抬着捆好的长凳,穿村而过。
惹得不少村民驻足观望,指指点点,满是羡慕。
“瞧瞧,少平家打的新家具,真不错!”
“还是老李头手艺好,这桌子能用几十年!”
“少平对伊老师是真上心,这就要布置新房了!”
桌凳抬到陆少平家院门口,正要进去。
村口方向,踉踉跄跄走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看着年纪都不小了,五十上下。
男的瘦高,脸色蜡黄,眼神浑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中山装,背微微佝偻着。
是陆少平的亲爹,陆家勇。
女的矮胖,颧骨很高,嘴唇很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袄,头发乱糟糟地挽着,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霜。
眼神里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刻薄和怨气。
是陆少平的继母,廖素芳。
两人手里就拎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瘪瘪的,一看就没多少家当。
他们刚从县里回来。
为了把廖素芳带过来的儿子,陆少平的继弟刘志清,从黑煤窑里弄出来,老两口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
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才勉强凑够钱,把被打断一条腿、只剩半条命的刘志清赎回来。
现在人还在县医院躺着,后续治病的钱还没着落。
家里原本那点微薄的家底,彻底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两人心里都憋着一股邪火,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恨。
恨那黑心的煤窑主,更恨陆少平。
要不是陆少平当初没被坑进去,要不是他后来不知怎么跑了,惹恼了那些人,刘志清怎么会遭这么大罪?
家里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在他们看来,这一切,都是陆少平这个扫把星、白眼狼害的!
两人拖着沉重的脚步,灰头土脸地回到村里。
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去陆少平那儿闹一场,好歹弄点钱回来,给志清治病。
他们朝着记忆里老屋的方向走。
路过一处新建的院子时,廖素芳眼尖,看到几个人正从院子里往外抬东西。
借着那家窗户透出的灯光,她看清了。
抬的是崭新的桌子、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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