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陆少平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睛，莫名想起山里那些吃人的野兽。

“我…我道歉…道歉…”

他怂了，哆嗦着开口。

陆少平脚上力道松了松。

王癞子赶紧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土，对着伊莉娜和陆秋雪，九十度鞠躬。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插队…不该骂人…”

“我混蛋，我王八蛋…”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陆少平，生怕他不满意。

旁边他那个时髦女友，早就吓得脸色惨白，缩在一边，屁都不敢放一个。

伊莉娜别过脸，没看他。

陆秋雪则哼了一声，小脸上满是解气。

陆少平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那个早就看傻了的售货员。

“同志，我们的布，还能扯吗？”

售货员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如捣蒜。

“能…能，马上给您扯！”

她手脚麻利地量布，剪布，开票，再也没了刚才的懒散傲慢。

陆少平付了钱和布票，把布料接过来，递给伊莉娜。

然后，他看向还弯腰杵在那里的王癞子。

“滚。”

“再让我看见你欺行霸市，欺负妇女儿童。”

“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王癞子浑身一哆嗦。

王癞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拉着他那早就吓傻的女友，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跑了。

跑得那叫一个快，生怕陆少平反悔。

围观的群众，这才爆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和笑声。

“该，这王癞子，平时横惯了，今天踢到铁板了！”

“这后生厉害啊，看着文文静静，下手真狠！”

“活该，让他欺负人，不过那外国媳妇也俊，两口子挺般配…”

陆少平没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揽过伊莉娜的肩膀，又摸了摸陆秋雪的头。

“没事了。”

“走，再去看看别的。”

陆少平揽着伊莉娜，带着陆秋雪，在众人或敬佩或好奇的目光中，走出了布匹柜台。

手里拎着新扯的布，心里踏实，脚步也轻快。

伊莉娜刚才那点委屈和惊吓，被陆少平的干脆利落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陆秋雪更是扬眉吐气，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觉得她哥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接下来，陆少平又带着她们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

买了些生活必需的零零碎碎。

两块新肥皂，带香胰子味的，比家里用的土皂角好闻。

两盒蛤蜊油，冬天擦手擦脸防皴裂。

一把新暖水瓶，竹壳的，红双喜图案，喜庆又实用。

一包缝衣针，几轴线，顶针，都是伊莉娜做针线活要用的。

还给陆秋雪买了个铁皮铅笔盒，上面印着天安门图案，小丫头爱不释手。

又去副食品柜台，称了一斤水果糖，半斤红糖，还有两包桃酥。

这年头，糖和点心可是稀罕物，平时舍不得吃。

陆少平特意多买了些，想着回去给帮忙的张铁柱家、王婶家也分点。

东西越买越多，陆少平手里拎得满满当当。

伊莉娜有些心疼钱，轻声说：“少平，够了，买太多了…”

“不多。”陆少平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娶媳妇，就得让媳妇过好日子。这些东西，都是该置办的。”

他又凑近些，压低声音。

“以后，还会给你买更好的。”

伊莉娜脸一红，心里甜滋滋的，不再说什么了。

看看时间，快到晌午了。

陆少平想了想，说道。

“走，去国营饭店，咱们今天下馆子。”

“啊？”陆秋雪眼睛瞪得溜圆，国营饭店？她只听说过，从来没进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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