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博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挂不住。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狼狈。
秧苗补种的事,在陆少平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重新浸种,整地,补栽。
虽然耽误了几天,但总算没误了农时。
梁文博回去后,好几天没露面,听说是在公社写检查。
周副主任把他骂了一顿,但也没怎么处罚,毕竟是亲侄子。
只是让他“吸取教训,多向老农学习”。
梁文博心里憋着火,觉得丢人丢大了。
尤其是一想到陆少平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一个泥腿子,居然让他这个科班出身的技术员下不来台。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几天后,梁文博又来了江坪村。
这次,他没去田里,直接找到了陆少平家。
陆少平正在后院剪兔毛,雪白的长毛兔,毛又密又软,剪下来能卖好价钱。
梁文博背着手走进来,身后跟着公社那个通讯员小刘。
“陆少平同志,忙着呢?”梁文博语气不阴不阳。
陆少平放下剪子,站起身。
“梁技术员,有事?”
“嗯,有点事。”梁文博推了推眼镜,端着一副架子。
“公社接到群众反映,说你们村有人搞私人养殖,规模不小,可能有问题。”
“我受周副主任委托,过来检查一下。”
他目光扫过兔舍和菇棚,眼神里带着审视。
陆少平心里明白,这是来找茬了。
“梁技术员想检查什么?”
“卫生,防疫,还有…经营性质。”梁文博慢条斯理地说。
“你这兔子,养了多少只?”
“三十多只。”
“蘑菇呢?”
“一天能出十几斤。”
梁文博点点头,拿出小本本,装模作样地记着。
“规模不小啊。”
“陆少平同志,你这属于家庭副业,公社是允许的。”
“但是,也要符合规定。”
他走到兔舍边,往里看了看。
“你这兔舍,卫生条件不太达标啊,粪便清理不及时,容易滋生细菌。”
“菇棚湿度太大,存在杂菌感染风险。”
“还有,你这蘑菇,卖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合法手续?”
陆少平听着,心里冷笑。
这是鸡蛋里挑骨头,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儿!
“梁技术员,兔舍每天清理两次,粪便都堆肥了。”
“菇棚湿度是平菇生长需要的,我们有定期通风。”
“蘑菇卖给供销社,有正规收购手续。”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账本拿出来,递给梁文博。
“这是购销记录,梁技术员可以看看。”
梁文博接过账本,翻了翻,挑不出毛病。
但他不肯罢休。
“手续是手续,但你这规模,已经超出家庭副业的范围了。”
“我看,有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倾向。”
这话就重了。
伊莉娜从屋里出来,听到这句话,脸色一白。
“梁技术员,我们合法经营,怎么就走资本主义了?”
梁文博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
“伊莉娜同志,你是外国友人,可能不太懂咱们的政策。”
“私人养殖,规模过大,就是有问题。”
伊莉娜想争辩,陆少平拉住她。
张铁柱也闻讯赶来,一听就火了。
“梁文博,你少在这儿扣帽子!”
“平哥搞副业,带着我们几户都挣了钱,咋就有问题了?”
“你那育秧把全村秧苗都折腾死了,还没找你算账呢!”
梁文博脸一沉,看向张铁柱,脸色带着不满。
“张铁柱,注意你的态度,我是在执行公社的任务!”
“陆少平这兔舍菇棚,必须停工整改!”
“什么时候符合标准了,什么时候再开!”
张铁柱气得想冲上去,被陆少平拦住。
陆少平看着梁文博,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梁技术员,你说要检查,要看手续,我都给你看了。”
“你说卫生不达标,哪里不达标,你指出来。”
“你说有杂菌风险,证据呢?”
梁文博被问住了。
他本来就是来找茬的,哪有什么具体证据?
“我…我是技术员,我说不达标就不达标!”
“陆少平,我警告你,你这套小农经济的尾巴,早就该割掉了!”
“要是检查不合格,立马给我关停!”
陆少平笑了,是那种冷飕飕的笑。
“梁技术员,你这是以权压人?”
“公社允许家庭副业,赵主任还表扬过我们。”
“你一句话就让停工,恐怕不合适吧?”
梁文博被骂的脸一红,恼羞成怒起来。
“赵主任是赵主任,我是我!”
“我今天就是要检查,就是要你停工!”
“你不服,可以去公社告我!”
他指着兔舍和菇棚,语气蛮横。
“现在,立刻,给我停下,必须让我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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