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算不上多好,但端正有力,看着就喜庆。
伊莉娜的肚子还不显,但人容易乏。
她靠在炕上,就着油灯的光,一针一线缝着小衣服。
用的是分来的碎花布,柔软透气。
陆少平把之前打猎留下的几张好皮子,鞣制好了,又软又韧。
他比划着,想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个小皮褥子,冬天铺着暖和。
可惜手艺不行,剪裁得歪歪扭扭。
伊莉娜看见了,忍不住笑。
“哪有你这样弄的,糟蹋好皮子。放着,等过了年,我身子再稳些,我来做。”
陆少平也不强求,嘿嘿一笑,把皮子收好。
“行,听你的。”
腊月二十九,公社的表彰和奖励下来了。
专门派人送到了江坪村。
除了给押运队集体的表扬,还有给陆少平个人的奖励。
二十块钱现金,五斤粮票,还有一张盖着红戳的奖状。
“鉴于陆少平同志在年货押运任务中,英勇果敢,保护集体财产,擒获匪徒,特予表彰,以资鼓励。”
徐大强当着全村人的面念了,又把钱票奖状郑重启给陆少平。
掌声雷动。
这年头,奖状比钱还光荣,那是能贴在墙上,被人羡慕好多年的事情。
陆少平把奖状小心卷好,心里踏实。
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种无形的护身符。
晚上,他把二十块钱交给伊莉娜。
“收着,开春用。”
伊莉娜接过来,和之前那一百块赔款、卖兔毛蘑菇攒的钱放在一起,用布包了好几层,藏进箱底。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手里有钱,日子有盼。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从下午开始,零星就有鞭炮声响起。
是心急的孩子,拆了整挂的小鞭,一个个点着玩。
啪,啪,清脆响亮。
陆少平家也早早贴上了春联、窗花,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伊莉娜撑着做了几道菜。
小鸡炖蘑菇用的是自家晒的干菇,香得很。
红烧排骨油亮诱人。
酸菜白肉是杀猪菜留下的,回锅炖了更入味。
还有自家腌的咸鸭蛋,一切开直流油。
虽然比不上后世丰盛,但在这年月,绝对是顶好的年夜饭了。
伊莉娜最近胃口不好,吃了两口肉就有些反胃,强忍着。
陆少平赶紧给她盛了碗清汤。
“吃不下去别硬吃,喝点汤。”
陆秋雪倒是吃得满嘴流油,新衣服兜里塞满了白天得来的瓜子花生和水果糖,小脸乐开花。
天黑了,外面鞭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陆少平也拿出一挂五百响的鞭炮,用竹竿挑着,在院门口点燃。
噼里啪啦,震耳欲聋。
红色的碎纸屑炸得满地都是,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硝烟味。
过年了。
回到屋里,关上门,把寒气热闹都隔在外面。
油灯下,一家人围坐着,守岁。
伊莉娜脸色有些疲惫,但气色红润,靠在陆少平身边,听着他和妹妹低声说话。
窗外,偶尔还有鞭炮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传来。
远处,不知谁家点了灯笼,一点暖光在漆黑的夜里摇曳。
屋里,温暖,安宁,饭菜的香气还未散尽。
陆少平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妹妹兴奋的小脸,听着她叽叽喳喳说明年要带小侄子去河里摸鱼。
心里那点关于未来的茫然和紧绷,在这一刻,被这实实在在的烟火气和温情,熨帖得平平整整。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日子,会更好的。
......
正月十五一过,年味就像那屋檐下融化的冰溜子,一点点滴答没了。
天气转暖,地里的冻土开始松动,空气里有了泥土和青草芽的湿润气息。
江坪村从过年的慵懒里醒过来,该忙春耕了。
陆少平也开始琢磨新一年的计划,兔舍菇棚要扩,这是早就定下的。
年前卖兔毛和皮子攒了些钱,加上杨成福赔的那八十块,还有公社奖励的二十块,手头宽裕不少。
他琢磨着,等开了春,去县里看看,能不能引进点更好的长毛兔种。
蘑菇这边,平菇产量稳定,可以试试种点木耳或者香菇,那个更值钱。
自留地那二分菜地,开春也要重新规划。
灵泉水效果太好,冬天都能种出青菜,这要是用在春播上,说不定能种出比别人早熟一两个月的蔬菜。
这年头,早上市的菜金贵,能卖上好价钱。
就算不卖,自家吃,也能改善伙食。
他心里盘算着,手上也没停,正拿着锄头清理兔舍后面的空地,准备搭新棚子。
张铁柱扛着铁锨过来帮忙,一身的劲儿。
“平哥,开春有啥打算?带兄弟一个呗。”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