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蜿蜒的车流,神色波澜不惊。
“大学四年相处,又去那种艰苦的地方同甘共苦了一年,怎么会没感情。那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那为什么……”
“因为感情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取代一切。”
汪明的声音低沉醇厚,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邢丽丽没做错,她休学支教那一年,已经尽到了她能做的所有情分,这本身就很难得。这世上最无奈的事,莫过于一个清醒的现实主义者,爱上了一个执拗的理想主义者。没有对错,只有取舍。”
白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言语,只是看向汪明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崇拜与思索。
……
回到下榻的酒店,汪明洗去一身酒气,穿着浴袍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他打开笔电,登录了那个头像还在闪烁的QQ。
列表里,李华的头像是灰色的,但汪明知道,那个大山里唯一的网络信号源旁,或许正守着一个人。
【在吗?今晚跟班长还有邢丽丽聚了聚。】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那边就回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她还好吗?】
简单的四个字,透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小心翼翼的关切。
汪明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在招行见习,状态不错,班长也很照顾她,一切都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那就好,如她所愿,我也就放心了。】
汪明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些发堵,忍不住问道。
【那你呢?真打算一直在那待着?如果再不回来,学校那边可能真要按退学处理了,值得吗?】
这次,QQ没有回复文字。
片刻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华的名字。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风声,还有李华略显沙哑却格外爽朗的笑声。
“汪明,打字太慢,还是电话里说得清。我知道你想劝我什么,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李华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我们班有个藏族孩子叫杨增,特别聪明。前几天我教他们用你资助买的电脑,别的孩子都抢着摸,就他躲得远远的。我问他为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汪明没接话,静静地听着。
“那孩子红着眼睛跟我吼,他说:老师,你们迟早都要走的。等你们走了,这些电脑坏了没人修,也不会有人教我们用,它们就成了废铁疙瘩。既然注定以后用不上,现在学会了,以后想用却摸不着,心里更难受,还不如一开始就不会!”
电话这头,汪明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眉头紧锁。
那个孩子的逻辑虽然稚嫩,却残酷地揭开了支教最痛的一面——断层。
“所以……你就因为这句话,想再留一年?”
“也许吧。”
李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少年意气的倔强。
“我想着,哪怕多教一年,也许过了这个暑假会有新的志愿者来接替呢?哪怕只能多教会一个孩子修电脑,这堆铁疙瘩也就有了意义。对了,丽丽一个人在中城打拼不容易,她好强,受了委屈也不肯说,你们几个老同学多帮帮她。”
直到这一刻,他还在念着那个已经离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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