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愣了一瞬,宿醉的脑仁还在突突直跳,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男人八九成是个烫手的山芋。
“你是谁?这大半夜的,申诉什么?”
男人没说话,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工作证,递了过来。
汪明借着走廊昏黄的灯光扫了一眼。
陈晨,丰邑支行南街储蓄所,综合柜员。
视线往下移,落在出生年月那一栏,汪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十六岁?
他下意识地抬头重新审视面前这张脸,头发花白稀疏,额头上刻着深深的抬头纹,眼袋松弛下垂,眼睛混浊。
别说是三十六岁,说四十六、五十六都有人信。
生活到底把这个男人折磨成了什么样?
“能让我进屋细说吗?走廊里有人盯着。”
陈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惊弓之鸟的仓皇。
汪明本能地想要拒绝。
这明显是个烂摊子,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可看到对方那双充满血丝、近乎乞求的眼睛,他心里那根名为恻隐的弦颤了一下,侧身让开一条缝。
“进来说。”
房门刚关上,陈晨就迫不及待地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那是他全部的筹码,也是他全部的希望。
“我要告丰邑支行原行长,修放来。”
这三个字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汪明刚端起的水杯停在半空。
修放来,这名字他熟得很。
现在早已不是什么支行行长,而是巴蜀银行锦都市分行的副行长,位高权重,那是张广平都要陪着笑脸的人物。
这哪是申诉,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汪明放下水杯,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恢复了职业化的疏离。
“兄弟,这事儿你找错人了。我就是个干活的兵,这种层级的举报,你得找我们就这次检查组的组长,张主任。”
几分钟后,张广平的房间。
烟雾缭绕,张广平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半截中华烟。
看到跟在汪明身后的陈晨,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又是你?”
陈晨脸上的决绝瞬间化作一脸苦笑,背也佝偻了几分。
“张主任,要是问题解决了,我也不想当这个讨人嫌的鬼。可这冤不申,我死不瞑目。”
汪明这就看明白了,这两人是老相识,这陈晨怕是个著名的上访户。
张广平没接话,只是烦躁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
“蒙山,来我房间一趟。还是那件事。”
没过多久,副组长蒙山也到了。
三个检查组的核心人物,围着一个颓唐的柜员。
陈晨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速极快地开始陈述,唾沫星子横飞,说的还是那些陈年旧账。
违规放贷、打击报复、暗箱操作……每一个词都触目惊心,但在银行这个圈子里,也算是喜闻乐见了。
张广平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在那烟雾背后,他的眼神冷静得近乎冷漠。
直到陈晨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息。
张广平弹了弹烟灰,淡淡地问了一句。
“老陈,我就问你一句,有新证据吗?”
陈晨张了张嘴,瞬间瘪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手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还是那几份材料……但我发誓,那字真不是我签的!”
张广平叹了口气,身子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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