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唐三也终于是支撑不住了,只见他单膝跪倒在水面上,手中昊天锤消散,整个人如同从血海中捞出来一般,炸环的反噬与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戴沐白也解除了武魂...海风在耳边呼啸,却压不住唐晨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每一道掠过的浪花,都像在抽打他早已千疮百孔的魂脉;每一次加速的破空声,都似在撕扯他胸口那道被天使神力与修罗剑气反复灼烧的旧伤。可他咬着牙,下颌绷得如铁铸,嘴角渗出一丝暗红血线,也未曾哼出一声——不是不能,是不敢。怕一松劲,那强撑的魂力便如沙塔崩塌;更怕一开口,喉头翻涌的腥甜会惊扰身旁那个正以海神之力为他稳住魂核、隔绝天地乱流的女子。波塞西没有回头,但左手始终虚按在他后心命门,一股温润而浩瀚的蓝金色魂力如春水浸润焦土,无声无息地弥合着他体内因强行催动残存修罗神力而濒临碎裂的经络。她的发丝被海风扬起,拂过唐晨染血的耳际,带着海水与神力交织的冷香,却比任何灵药都更令他心安。“快了。”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浪,清晰落进唐晨耳中,“再三百里,便是魔鲸海域边缘。我能感觉到……能量潮汐正在回落,但并未平息。战斗仍在继续,只是……层次变了。”唐晨瞳孔骤然一缩。变了?不是结束,而是……变了?他猛地抬眼望向西北天际——那里本该漆黑如墨的夜幕,此刻竟浮起一层极淡、极诡的暗红色薄雾,如同凝固的血浆,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那不是火光,不是魂力辉光,更非自然天象。那是……法则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后,逸散出的残响!“修罗领域……全开了?”他声音嘶哑,近乎梦呓。波塞西指尖微颤,却未否认:“不止是领域。还有……另一种更沉、更重、更古老的气息,正在与之交融。不像对抗,倒像……共鸣?”话音未落,前方海面骤然炸开!轰隆——!!!不是爆炸的巨响,而是整片海域的哀鸣!数百里海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凹陷,形成一个直径逾十里、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并非水流,而是一片彻底静止的黑色真空,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而在那真空边缘,无数道暗红色与深紫色交织的雷霆疯狂劈落,却在触及黑域前便如烛火般无声熄灭!“是它!”唐晨失声低吼,眼中血丝密布,“深海魔鲸王的‘归墟之瞳’!它竟将自身血脉本源与修罗杀意同调了?!”波塞西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认得那黑域——海神典籍中记载的禁忌之术,唯有濒死的百万年海兽,以献祭半数魂力与寿命为代价,才能短暂开启的“终焉回响”。此术一出,不伤敌,先蚀己,只为在毁灭前,拉对手一同坠入法则坍缩的虚无!“唐川他……在逼它走绝路!”波塞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能再等了!所有人,随我——破浪!”她右手猛地向下一按!刹那间,前方汹涌的海面如被无形巨手抚平,一条宽逾百丈、笔直如刀的银色水道轰然裂开!水道两侧,数十丈高的浪墙凝滞半空,晶莹剔透,内里竟有无数细小的海神三叉戟虚影急速旋转,散发出镇压一切的能量波动。这是海神岛最顶级的“神谕航路”,专为大祭司紧急驰援而设,寻常圣柱斗罗亦难驾驭!七位圣柱守护者齐声长啸,各展魂技,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流光,紧贴着水道两侧的浪墙疾驰!速度暴增三倍不止!空气被撕裂的尖啸与海水沸腾的嘶鸣混作一片,整支队伍如同一支燃烧着神焰的利箭,射向那片正在自我湮灭的死亡海域!而就在他们冲入漩涡外围百里的刹那——嗡!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自那黑色真空中心悍然爆发!不是冲击波,不是魂力洪流,而是一种……“存在”的抹除感!所有人的魂力运转同时一滞,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灰白斑点,仿佛灵魂正被无形之手悄然剥离!就连波塞西周身流转的蓝金色神光,都在这威压下剧烈明灭,如同风中残烛!“神识屏障!全力撑开!”波塞西厉喝,反手一掌拍在唐晨背上。浩瀚神力如堤坝决口,瞬间在他体表凝成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膜。唐晨闷哼一声,七窍竟有血丝渗出,却硬生生挺直脊梁,双目死死盯住那片黑域——他看见了!在黑洞与血雷的交界处,一道身影正缓缓升起。不是飞,不是跃,而是……被托起。唐川悬停于虚空,衣袍尽碎,露出布满暗金色纹路的古铜色身躯。那些纹路并非魂骨烙印,而是由纯粹杀意与生命本源共同凝结的“修罗战纹”!他左臂垂落,修罗魔剑斜指下方,剑尖滴落的并非鲜血,而是一缕缕粘稠如墨、不断挣扎哀嚎的暗紫色魂魄残片——那是深海魔鲸王被斩下的部分神识碎片!更令人窒息的是他的右臂。整条手臂已彻底化为晶莹剔透的暗红色水晶,内部流淌着熔岩般的金红光流,掌心向上,托举着一颗仅有拳头大小、却仿佛容纳了整个星河坍缩的微型黑洞!黑洞边缘,无数细小的修罗剑影正疯狂旋转、切割、吞噬着从深海魔鲸王体内逸散而出的紫色魂力本源!“他在……炼化‘归墟之瞳’?!”海龙斗罗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波塞西眸光如电,瞬间看穿本质:“不!是修罗魔剑在借他之躯,强行改写法则!那黑洞……是修罗神位对‘终焉’概念的……临摹!”就在此时,那被托举的微型黑洞,倏然转向,黑洞中心,一道冰冷、漠然、不带丝毫人类情绪的竖瞳缓缓睁开!目光,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高速逼近的波塞西身上。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瞬。波塞西只觉灵魂深处传来一声悠远而古老的钟鸣,随即是铺天盖地的审判意志——并非针对她,而是针对她身后所有生灵的“存在权”!只要她踏出下一步,那黑洞便会将她、将唐晨、将所有圣柱斗罗……连同这片海域,一并纳入“终焉”的预设轨迹!“退!”波塞西没有任何犹豫,海神神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横亘天海的金色巨盾,挡在众人之前!盾面瞬间浮现无数海神三叉戟虚影,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轰——!!!黑洞竖瞳只是轻轻眨动。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能量爆发。波塞西面前那面凝聚了她八成神力的金色巨盾,连同其上所有旋转的三叉戟虚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消失的不只是盾牌,还有盾牌后方百米内所有空间的“存在”——空气、光线、甚至时间流动的痕迹,统统化为绝对的虚无。那片区域,变成了一块悬浮于半空的、光滑如镜的绝对空白!“神力……被‘定义’抹除了?!”海魔女斗罗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信仰崩塌的恐惧。波塞西脸色煞白,却未后退半步。她抬手,指尖划过那片空白区域边缘,一缕蓝金色神力小心翼翼探入——刚一接触空白边缘,便如投入滚油的水珠,瞬间蒸发,不留丝毫痕迹。“这不是力量碾压……”她声音艰涩,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更高维度的‘书写’。它在用修罗魔剑的力量,重新‘定义’这片空间的物理规则。”唐晨死死盯着那黑洞竖瞳,突然嘶声道:“西西!别管规则!看他的眼睛!”波塞西猛然抬头!只见唐川那双本该是紫黑色邪眸的眼眶深处,此刻正有一抹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湛蓝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在黑洞与血雷的狂暴侵蚀下顽强闪烁!那光芒所及之处,他眉心位置,一枚小小的、几乎透明的蓝银草印记,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蓝银皇……血脉共鸣?”波塞西心头巨震,瞬间明白——那抹蓝光,是唐川残存的本我意识,是蓝银皇武魂对生命本源的天然亲和,更是他唯一能抵御修罗魔剑彻底吞噬心神的锚点!“他在抗争!”唐晨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没被魔剑完全控制!他在用蓝银皇的生命法则……对抗‘终焉’的湮灭法则!”仿佛印证他的话,唐川那被水晶化的右臂,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托举黑洞的掌心,一缕缕湛蓝色的生命气息,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悄然缠绕上黑洞边缘,竟让那疯狂旋转的修罗剑影,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就是现在!波塞西眼中寒光一闪,不再试图硬撼黑洞,而是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无数蓝色符文自她指尖迸发,瞬间织成一张覆盖百里的巨大海神法阵!法阵中心,并非攻击,而是一个急速旋转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漩涡入口!“海神·归墟引渡阵!”她声音如惊雷炸响,“唐晨,带所有人,立刻进入法阵!快!”“你要做什么?!”唐晨厉声喝问,本能察觉到危险。“我要把你们……送到他身边!”波塞西回头,绝美的容颜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黑洞的‘定义’范围有限!只要踏入他周身三十米,法则混乱区,那竖瞳的‘书写’就会失效!而那里……才是他最需要支援的地方!”话音未落,她周身红袍无风自动,海神神力不要命般灌入脚下法阵!那蓝色漩涡骤然扩大,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一只温柔而坚定的手,将唐晨与七位圣柱斗罗尽数笼罩!“不!”唐晨怒吼,想要挣脱,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漩涡中心坠去,“西西!你疯了?!那里面是法则乱流!你会被撕碎的!”“那就……让我成为第一块……锚定现实的礁石吧。”波塞西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碎,她最后看了唐晨一眼,目光仿佛要穿透万载时光,将他刻进灵魂深处,“晨……等我。”下一瞬,她主动解除了自身神力护盾,任由那片“绝对空白”的边缘,轻轻拂过自己的左臂。没有惨叫,没有血光。她的左臂,连同衣袖,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消散在风里。可她的笑容,却愈发灿烂,如同海神岛上永不凋零的玫瑰。“海神庇佑……”她轻声呢喃,右手指尖,一滴璀璨如星辰的蓝金色神血,悄然凝聚,然后,以一种超越时空的速度,射向那正在激烈对抗的黑洞与蓝光交汇之处!“唐川——接住它!这是……海神之心的祝福!”神血离体刹那,波塞西的身影已被蓝色漩涡彻底吞没。而就在同一时刻,唐晨与七位圣柱斗罗,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柔力量,狠狠抛入那片法则崩坏、空间如琉璃般碎裂又重组的恐怖核心区域!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撕扯着他们的身体,封号斗罗的护体魂力如同纸糊!海龙斗罗的右臂被一道凭空出现的空间裂痕直接切断,海魔女的长发在触碰到一缕逸散的暗红剑气后,化为飞灰!但唐晨,却在落地的瞬间,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唐川单膝跪地,水晶右臂重重拄在地上,那枚托举黑洞的手掌,此刻正被无数湛蓝色的藤蔓死死缠绕!藤蔓之上,还残留着波塞西那滴神血的余晖,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钻入他眉心那枚微弱搏动的蓝银草印记中!唐川猛地抬起头,脸上血污与汗水混在一起,那双紫黑色的邪眸深处,湛蓝色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而他看向唐晨的目光,不再是混沌与杀戮,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带着泪光的疲惫与释然。“曾……祖父?”他声音嘶哑破碎,却清晰无比。唐晨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踉跄着,一步步走向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倔强挺立的年轻身影。每一步,脚下的空间都在崩塌又愈合;每一步,都有无形的法则之刃在切割他的魂魄。但他终于,站在了唐川面前。伸出手,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按在了曾孙染血的肩膀上。就在此时,唐川眉心的蓝银草印记,骤然爆发出亿万道纯净蓝光!那光芒并不刺目,却让整片即将坍缩的“终焉”黑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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