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村不大,全村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村东面有一条名为柳河的小河,属于是淮河支流的一个分叉。
柳河村中有一家大户,户主叫做李仁贵。李仁贵本也是一般家境,但由于儿子读书成器,居然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就在南通县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慢慢就让家境殷实起来。
风雪如刀,割裂了沂蒙山区的夜空。第七十九师营地内外灯火通明,岗哨加倍,巡逻队在积雪中来回穿行,枪口始终对准黑暗深处。指挥部内,煤油炉烧得滚烫,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高小山坐在桌前,手中紧攥着那份电报,纸角已被汗水浸软。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眼底翻涌着风暴。陈万里与周卫国并肩而立,脸色铁青。
“重庆方面确认了吗?”周卫国声音嘶哑。
“确认了。”通信参谋低头汇报,“武汉警备司令部已封锁医院周边三公里,刺客当场被击毙,身份尚未查明。但现场发现一枚日本陆军特务机关常用的怀表,内刻‘樱花会’字样。”
“樱花会?”陈万里冷笑,“又是这群躲在暗处的老鼠。十年前在上海,他们就用美人计、毒酒、炸弹对付商会头面人物,如今竟敢对周文下手!”
“不只是他们。”高小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鸣前的寂静,“这枚怀表是故意留下的。日本人想让我们以为这是他们的手笔,好激我们发疯报复,甚至引发内部猜忌。可真正的问题是??”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刃,“谁给他们提供了情报?周文行踪极为隐秘,每次出行路线皆由贴身保镖临时决定,连重庆军委会都未必掌握。除非……我们中间有鬼。”
室内骤然一静。
周卫国眼神一凛:“你是说,有人叛变了?”
“不是所有人。”高小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点在“徐州?武汉”一线,“而是有人,在某个环节上,悄悄松开了口子。也许是后勤调度员,也许是电讯中转站的译码员,也许……是我们最信任的人之一。”
陈万里皱眉:“你要查内奸?现在?全师上下九千余人,光是怀疑就能动摇军心!”
“所以我不会公开查。”高小山转身,眼中寒光迸射,“我会布一个局,一个只有叛徒才能看懂的局。我要让他自己跳出来。”
三天后,一则假情报通过加密频道发出:第七十九师将于十五日内发动“斩首行动”,目标直指日军第十二军驻济南司令部。作战计划详尽无比,包括突袭时间、兵力部署、接应路线,并附有一份伪造的高小山亲笔签名令。
与此同时,师部下令暂停所有对外联络,仅保留一条备用线路,由高小山亲自掌控。他还特意在军官会议上宣布:“此次行动成败,系于周文能否苏醒。若他不能醒来,资金链断裂,这场仗打不下去。”
这话传出去的当晚,一名通信兵借口送药潜入地下电台室,试图向外界发送一段摩尔斯电码。他刚按下第一个键,枪口便抵住了后脑。
“你用了第三频段。”周卫国从阴影里走出,冷冷道,“那是我们上周才启用的新密频,全师只有七人知道。你不在其中。”
那人浑身颤抖,跪地求饶,供出自己是伪军安插的细作,每月收受三百大洋贿赂,负责传递我方动向。而这一次,他收到的任务来自一个代号“白狐”的上级,对方承诺事成之后赏金五千,并安排其全家移民日本控制区。
“白狐……”高小山听完审讯报告,嘴角微扬,“有意思。看来,我们的敌人比想象中更急躁。”
他立即下令将此人秘密关押,不得声张,并命周卫国组织一支“影子小组”,专门监控其余六名知晓密频的高级通讯人员。同时,真正的作战计划悄然启动??并非进攻济南,而是反向出击,直捣位于蚌埠的日军工用机场。
那里,正是“樱花会”在华中的主要据点之一,也是刺杀周文行动的策划地。
一月十日,暴雪初歇。三百精锐化装成修路民夫,携带炸药与轻型迫击炮,沿废弃铁路线潜行百里,于深夜抵达机场外围。借助缴获的日军军服与通行证,突击队分四组渗透进岗哨、油库与机棚区。
凌晨两点,第一枚燃烧弹投入汽油库,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停放在跑道上的十七架九六式轰炸机接连爆炸,浓烟滚滚,照亮半边夜空。守备部队仓促应战,却被早已埋伏在制高点的狙击手逐一清除。
战斗持续不到四十分钟,机场瘫痪,日军损失飞机二十三架、燃油储备八千吨、技术人员四十余名。最令人振奋的是,在机场地下指挥所内,搜出大量文件与照片,其中包括周文日常行程表、第七十九师高层画像册,以及一份标注为“超A级清除名单”的绝密档案。
名单上,第一位赫然是高小山,悬赏金额高达二十万大洋;第二位是陈万里;第三位,竟是尚未公开身份的周文。
“原来他们早就盯上了他。”陈万里看着照片上被红圈标记的周文,“不仅仅因为他有钱,更因为他代表了一种可能??一种脱离旧体制、独立建军的可能性。日本人怕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这种模式会蔓延开来。”
高小山沉默良久,忽然问:“有没有找到‘白狐’的线索?”
“有。”周卫国递过一本日记本,“这是从机场情报官办公室缴获的。最后一页写着:‘白狐已完成阶段性任务,即将撤离中国,归建东京总部。感谢其提供的情报支持,特别是关于“金钱之眼”的运作机制。’”
“金钱之眼?”高小山眯起眼。
“应该是他们对周文的代称。”陈万里分析道,“毕竟,他是整支军队的命脉。没有他的资金注入,我们连一个月都撑不了。”
高小山猛地合上日记:“那就告诉他,他的眼睛还没瞎。”
他当即下令,将所有缴获资料复制三份:一份送往重庆军委会,一份送交延安中共南方局,最后一份,则通过秘密渠道寄往香港《南华日报》,全文刊登。
三天后,国际舆论哗然。英国《每日电讯报》 headline 醒目写道:“日本特务公然策划暗杀中国爱国商人,暴露其惧怕民间抵抗力量”。美国《纽约时报》亦发表社论,谴责日本违反国际法,蓄意针对非战斗人员实施恐怖袭击。
更重要的是,这份曝光迫使重庆政府不得不正面回应。蒋介石亲自下令彻查“周文案”,并派遣宪兵司令桂永清率特别调查组赴武汉督办,严令“务必揪出幕后黑手”。
而在民间,周文的形象彻底升华。无数百姓自发捐款设立“护国基金”,誓言“一人一元,养活一支抗日铁军”。短短半月,募集款项超过两千万元,相当于当时国民政府两个月的军费拨款。
二月初,奇迹发生??昏迷整整四十一天的周文,在汉口医院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句话是:“钱……还在吗?”
守在他床边的私人医生含泪点头:“在,一分不少。你的账目全部冻结保护,没人敢动。”
周文虚弱一笑:“那就好。告诉高小山……别停,继续打。”
消息传回沂蒙山,全师欢腾。高小山站在悬崖之上,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久久未语。良久,他对身旁的陈万里说:“你知道吗?十年前我在上海街头被人打得满地找牙时,只想着活下去。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点燃别人。”
“那你呢?”陈万里问,“你是被点燃的,还是本来就有火?”
高小山笑了笑,没回答。他只是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一支新的日军部队正在集结。
三月,春寒料峭。日军调整战略,放弃全面围剿,转而采取“定点清除+心理瓦解”双轨战术。一方面派出多支特种小队伪装成难民、僧侣、医生潜入山区,伺机刺杀我军指挥官;另一方面加大宣传攻势,广播车日夜播放虚假新闻,谎称“第七十九师已被歼灭”、“高小山投降日军”、“周文携款逃亡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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