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加固得如同末日堡垒般的指挥车厢内,阿卡杜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各项指标正在快速飙升的仪表盘,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关掉了和路明非的通讯频道,转头看向身边的卡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青铜巨龙的咆哮尚未散尽,整条瞿塘峡水道已彻底沸腾。不是沸腾——是被强行煮沸。江水在零点三秒内突破临界点,气泡不再是浮升,而是炸裂。每一颗气泡爆开都喷出灼热硫蒸气,带着岩浆灰烬的暗红雾霭如帷幕般裹住整片水域。潜水服内温度警报疯狂闪烁,HUD界面右上角跳动着猩红数字:92.7℃……94.1℃……95.6℃!氧气循环系统开始发出高频蜂鸣,冷却液管道在头盔后颈处发出细微的金属呻吟。“呼吸频率压下来!”诺诺吼声透过加密频道传进每个人耳中,声线绷得像即将断裂的钢弦,“别吞咽——水里全是汞蒸气和高温微粒!”她话音未落,一道赤金色光柱自江底轰然刺出,贯穿三百米深水,直抵江面。光柱所过之处,水体瞬间汽化,形成一条真空通道,两侧水壁被超高温等离子体烤成琉璃状,映出扭曲晃动的青铜龙首倒影——那对水晶眼瞳正缓缓转动,锁定水中七点四秒前刚刚掠过的红外热源集群。那是水上行动组。七支小组此刻已汇作一股细流,借着断龙台引爆后掀起的逆向冲击波亡命上浮。但没人敢回头看。因为每回一次头,头盔面罩内壁就会凝结一层薄薄的赤金结晶,像血泪一样缓缓滑落。“它在计算我们的逃逸轨迹。”楚子航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天气,“龙类的数学模型比人类快十七个数量级。我们刚跃出青铜城时的加速度、角动量、水流阻力系数……全被它实时建模了。”“所以?”凯撒咬着牙,在湍流中调整推进器角度,战术手套关节处渗出暗红血丝——那是过度使用言灵导致毛细血管破裂的征兆。“所以它现在正在修正弹道。”楚子航顿了半秒,声音陡然拔高,“所有人!立刻关闭所有主动声呐!切断与睚眦号的一切数据链!把战术终端调至最低功耗模式!”“为什么?!”康斯坦的问句刚出口,他身后十米处的H组队员突然全身一僵。那名队员头盔面罩内壁猛地爆开蛛网状裂痕,瞳孔瞬间扩散成两个黑洞,喉结上下滚动三次,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声带已被无形的次声波震成齑粉。下一瞬,他整个人像被抽掉骨架般软倒,潜水服内压力骤降,血液从耳道、鼻腔、眼角 simultaneously 喷出,在浑浊江水中绽开七朵妖艳的赤色莲花。“因为它在用‘听’的方式狩猎。”楚子航的声音冷得像淬火的刀锋,“而你们刚才发送的每一次心跳监测数据,都在给它校准瞄准镜。”诺诺猛地闭嘴,手指在战术腕表上划出三道短促电弧——这是紧急协议“静默之茧”的启动指令。所有队员同步掐断通讯,连生物信号都改为被动反射式采集。整个小队霎时陷入绝对死寂,唯有推进器喷口幽蓝的离子尾迹在赤金光柱边缘明灭不定,如同垂死萤火。江底,青铜巨龙缓缓张开下颌。没有咆哮。没有嘶鸣。只有一阵低频震颤顺着水体蔓延而来,让每个潜水服内部的液体都开始共振。诺诺胃袋骤然收缩,她看见自己HUD界面里所有参数开始雪花噪点——不是设备故障,是水分子在被迫同频振动。“它在改写物理常数。”零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悬浮在队伍最末端,冰蓝色瞳孔倒映着巨龙喉部正在凝聚的赤金核心,“不是模拟,是覆盖。就像……往代码里硬写入新规则。”话音未落,那团赤金核心骤然坍缩成一点针尖大小的白炽,随即无声炸开。没有光。没有热。只有绝对的“空”。以那点白炽为中心,直径两百米内的江水凭空消失,露出一个光滑如镜的球形真空腔。腔壁边缘,水体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强行折叠,形成无数棱镜般的折射面。透过这些棱镜,众人惊恐地看到——自己的倒影正在同时做出十七种不同动作:有的在举枪,有的在转身,有的咽喉被无形利刃贯穿,有的胸口插着自己刚射出的子弹……“时间零的变体……”诺诺喉头发紧,“但它不是冻结时间,是……复制时间切片?”“不。”零摇头,指尖轻轻抚过潜水刀刃,“是制造平行观测态。每个倒影都是真实发生的可能性分支。它在让我们亲眼见证自己所有的死亡方式。”就在此刻,最左侧的棱镜倒影里,诺诺看见自己猛然抬头,嘴角扯出诡异微笑——那笑容不属于她。紧接着,那个倒影抬起手,食指指向现实中的她眉心。“它选中你了。”零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诺诺甚至来不及眨眼。她只觉眉心一阵刺痛,仿佛被烧红的银针扎入。视野瞬间被染成赤金,无数破碎画面在意识深处炸开:青铜齿轮咬合的特写、苏茜·冥照折射的万花筒、路明非丁指骨在木盒中微微震颤、还有……一张泛黄照片——十九岁的昂热站在卡塞尔学院老图书馆门口,怀里抱着一本《龙族谱系考》,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给未来的守门人,记得锁好门。”“咳……”诺诺猛地呛出一口血沫,头盔面罩内壁瞬间爬满血丝。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楚子航说“它在计算”。这不是演算,是回溯。它正用整座青铜城作为服务器,暴力破解她生命数据库里的每一个加密节点。“诺诺!”凯撒怒吼着扑来,却被一股无形斥力狠狠弹开,撞在真空腔壁上,装甲板凹陷出蛛网裂痕。“别碰她!”零厉喝,潜水刀已横在诺诺颈侧,“它的精神触须正沿着痛觉神经反向入侵!现在任何外界刺激都会加速同步!”话音未落,诺诺瞳孔骤然收缩。她看见自己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战术手套缝隙间,一缕赤金纹路正从掌心蜿蜒而上,像活物般啃噬着皮肤。“快……”她牙齿打颤,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把我的手……砍掉……”零的刀锋离她手腕动脉仅剩三毫米。冰蓝色瞳孔里映着赤金纹路疯狂蔓延的轨迹,也映着诺诺眼中逐渐溃散的理性光芒——那光芒正在被另一种更古老、更暴戾的意志吞噬。就在此时,一道银白色信号撕裂真空腔。不是声波。不是光。是纯粹的数据洪流,带着装备部特有的、令人牙酸的电子合成音效,蛮横撞进每个人的战术终端:【叮!检测到高维精神污染!启动应急预案‘摇篮曲2.0’!】【正在加载……加载成功!】【播放源:《新世纪福音战士》TV版第26集OST《One Last Kiss》钢琴版】【音轨强度:120dB(水下衰减补偿)】【附加效果:神经突触谐振抑制+海马体记忆锚定】诺诺眉心的赤金纹路猛地一顿。她听见了。不是通过耳机,而是直接在颅骨内壁震动。那是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的共鸣箱在胸腔里共振,左手低音区三个持续音符像铁锚般钉入混沌意识——C#、G#、B。每个音符落下,眉心灼痛就退潮一分。“阿卡杜……”她喘息着挤出名字,视野里赤金褪去,露出零刀锋上凝结的寒霜,“你这疯子……居然把EVA最终话的配乐塞进打火机?”“错!”通讯频道突然炸响阿卡杜亢奋的尖叫,“是卡尔连夜重编的版本!我把初号机暴走时的贝斯line叠进去了!还加了三秒静音留白——就为等它最狂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果然,就在钢琴旋律行至高潮前的三秒静音间隙,青铜巨龙喉部赤金核心猛地剧烈脉动,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它首次发出类似困兽般的嘶吼,水晶眼瞳中闪过一丝……困惑?“抓住它!”零低喝,刀锋瞬间收回。她左手闪电般探出,三根手指精准按在诺诺太阳穴、耳后、颈侧动脉三处——不是止血,是在模拟脑电波频率。冰蓝色瞳孔深处,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倾泻:α波、θ波、γ波……最终锁定在某个奇异的谐振点。“镜瞳·同步率87%……启动。”诺诺感觉有股冰冷溪流涌入脑海,冲散残余灼痛。她眨了眨眼,看见自己右手上的赤金纹路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褪色、剥落,化作细碎金粉消散在江水中。而江底,青铜巨龙第一次……后退了半步。它庞大的身躯在真空中划出沉重弧线,水晶眼瞳死死盯住诺诺方向。但这次目光里没了俯瞰蝼蚁的漠然,而是某种被冒犯神祇的暴怒。“它怕这个频率。”楚子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是怕音乐……是怕‘人类用脆弱肉体创造的秩序’对它权能的干扰!”“废话少说!”诺诺抹去嘴角血迹,猛地扯下战术手套,露出布满细小伤疤的左手——掌心赫然烙着一枚暗红色印记,形似蜷缩的龙形。“用这个!路明非丁的逆鳞拓印!装备部说它能当临时防火墙!”她将手掌狠狠拍在零的潜水刀刃上。“嗤——”暗红印记与刀刃接触处腾起青烟,刀身瞬间布满蛛网状赤纹,随即又转为幽蓝。零瞳孔骤然收缩:“它在转化……把龙王权能变成……共鸣载体?”“对!”诺诺咬破舌尖,将一口混着龙血的唾沫喷在刀刃上,“把它当成麦克风!把EVA的旋律……放大一百倍!”零不再犹豫。她反手将刀尖刺入自己左臂肌肉,鲜血涌出瞬间与幽蓝刀纹融合。冰蓝色瞳孔彻底化为两簇燃烧的幽火,声带震动频率突破人类极限——“Zankoku na tenshi no you ni~”不是歌声。是声波炮。音浪裹挟着诺诺的龙血与零的镜瞳权限,化作肉眼可见的幽蓝涟漪,轰然撞向青铜巨龙!这一次,巨龙没能后退。涟漪触及它水晶眼瞳的刹那,整座瞿塘峡水域突然陷入绝对寂静。所有气泡停止上升,所有蒸汽凝固悬浮,连江水本身的流动都诡异地停滞了半秒。然后——“咔嚓。”一声清脆如玻璃碎裂的声响,从巨龙左眼水晶内部传出。那枚堪比航母甲板大小的水晶眼瞳表面,缓缓裂开一道细长缝隙。缝隙深处,不再是赤金熔岩,而是……无数闪烁的绿色代码流,如同被强行接入的陌生操作系统,正疯狂刷屏:【ERROR:FIREWALL BREACH】【CORE PROTOCOL CORRUPTED】【REBOOT SEQUENCE INITIATED… 3… 2…】“趁现在!”楚子航的吼声撕裂寂静,“断龙台预设坐标激活!目标——龙首第三颈椎!”诺诺猛地抬头。她看见远处“睚眦号”舰首,那座传说中能斩断龙脊的青铜巨台正缓缓升起,台面十二根龙骨刺全部亮起血色纹路。而在他们头顶三百米处,江面已被赤金光柱烧穿,露出一个直径千米的圆形天窗——天窗外,暴雨如注,闪电如龙。“跳!”她一把拽住零的手腕,推进器全功率喷射,“我们得赶在它重启前……把这扇天窗,焊死!”七支小组化作七道幽蓝流光,逆着沸腾江水,向着那片被烧穿的天幕决绝冲去。他们身后,青铜巨龙左眼裂缝中喷涌出大股青黑色数据乱流,右眼却已重新燃起更刺目的赤金——重启倒计时,停在了“1”。而就在此刻,万里之外的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施耐德教授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他胸前口袋里,一枚早已失效的青铜罗盘正疯狂旋转,指针尖端渗出暗红色血珠,滴落在地板上,竟腐蚀出七个微型的龙文字符。老人艰难抬头,望向主屏幕。那里正实时传输着诺诺头盔摄像头的画面——她冲刺时扬起的发丝间,隐约可见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银光,正与江面天窗外劈下的第一道闪电遥相呼应。“原来如此……”施耐德咳出一口黑血,声音嘶哑如锈铁刮擦,“不是钥匙……是引信。”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染血的罗盘推向前方。罗盘滑过控制台,在落地前最后一瞬,所有监控屏幕同步闪现出一行血字:【警告:龙血共鸣已激活】【坐标锁定:三峡夔门】【倒计时:00:00:07】江面之上,暴雨中。一道人影静静伫立在翻滚的浪尖,黑色风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左手拎着一个老旧的帆布包,右手插在裤袋,指尖捏着一枚温热的青铜指骨。昂热抬眼,望向那片被烧穿的天幕。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悲悯,只有一种等待了八十年的、近乎温柔的期待。“来吧,孩子。”老人轻声说,雨水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滑落,“让我看看……你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神。”天幕之下,诺诺的指尖已触到那片沸腾的江水表面。七秒倒计时,在她视网膜上无声跳动。第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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