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们可真有意思!”帝都枢密院,宰相贝海姆的办公室。内政大臣塔伦罕见地见到这位不怎么表露情绪的宰相大人,于此时此刻看到从佩瓦省双王城用电报发来的公函后,放声大笑的模样。从三月中旬开始,从佩瓦省发来的电文是越来越多。算算日子,那应该是李维那小子跑到双王城正好一个月的时候。而宰相大人口中的年轻人,大概就是李维了。“这群年轻人真有意思,有个能顶局势的以后,就一撮撮地开始冒头了。”贝仑海姆放下手中的电文,抬头看向了塔伦。佩瓦省宪兵指挥部,佩瓦省总督署的,双王城检察厅三处的,发来的东西他都看过了,这些东西塔伦来之前也都看过了。看着李维把双王城搅得鸡犬不宁,在那里没有任何根基的他,不仅短短一个月掌控了佩瓦省宪兵系统,还在双王城司法系统内部掀起了一波起义。贝仑海姆不得不再提高对李维的评价。“这事儿可不好弄啊,搞不好那小子真敢通知驻军进入市区平叛。”“是搞不好?是目前还没有到这一步而已。”贝仑海姆摇摇头,塔伦应该是忘记了。这种事情李维已经干过了,打着镇压分裂分子的名义,他直接让双王城周边的宪兵进了市区,给基层士兵出气。没什么不敢的,只看形势需不需要。塔伦闻言苦笑一声。李维这个人确实敢干,最重要的是干得还让人不敢当面辩经。说起来,关于对李维的弹劾,其实枢密院收到挺多的,全是来自佩瓦省的。但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平静呢?自然是有人压下去了,不止是皇太子殿下默许,还有贝海姆宰相的无动于衷。“帮我拟定一份公文,以我的名义去写,我来签字。”贝仑海姆靠进座椅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对塔伦吩咐道。塔伦深吸一口气,他将屁股上的椅子拉近桌子,然后拿起一旁的纸,钢笔蘸着墨水准备书写。“奥斯特帝国枢密院宰相令......”听着这个抬头,内政大臣塔伦犹豫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了后续内容,还是想到了别的。但他还是书写了起来。“事由:关于认可佩瓦省宪兵指挥部《索科洛夫走私案关联颠覆风险初步评估报告》及后续行动授权的指令。”......塔伦苦笑一声,这跟他猜的差不多。而受文者,自然是帝国宪兵司令部,帝国最高检察厅,帝国枢密院内政部,然后才是佩瓦省总督署,佩瓦省宪兵指挥部,双王城检察厅......后续的内容也如内政大臣塔伦预想的一般。无非是认可风险研判结论,肯定佩瓦省宪兵指挥部基于详实证据,就索科洛夫走私网络关联之潜在风险所进行的评估,对其核心结论予以认可。然后就授权同意了成立协调机制,但是一一“基于现有报告所呈现证据链条的指向性及具体犯罪行为的实施地,帝国宰相府认定,该案所暴露之颠覆风险,其核心影响区域及需重点监控,处置的范围,应严格限定于双王城辖区。“此范围界定,系依据当前证据所能清晰支撑之地理关联性所划定。”贝仑海姆宰相重新明确了风险地域的范围。不是整个金平原大区,也不是佩瓦省一地,只是首府双王城。塔伦也不好说,这是在帮总督署,还是在帮李维。他继续写着,一直写到贝仑海姆宰相提到协调组职责与权限,跟协同与报告的事情。同意了李维的核心要求,也赋予了总督署一定的参与的角色,又将其定位为支持者而非主导者,且职责限于行政支持与安全保障,协同处理地方行政事务,并强调确保调查不受非法干扰,隐含制约。且最后保障了枢密院的优先知情权。办公室里没有了贝仑海姆说话的声音,只剩下塔伦这位内政大臣的奋笔疾书。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笔终于停了。贝仑海姆讲道:“给我吧。”塔大臣有些挣扎地将写好的“宰相令”一转,推到了宰相大人面前。宰相大人看了许久,确认了好几遍,然后抬起眼睛对塔伦打趣笑道:“宰相令,怎么变成你内政部的抬头了?”“......宰相大人,这个还是拿给我签字吧。”塔伦摇头苦笑一声,伸手就要把政令拿过来签字。他是有资格,但贝仑海姆却不想让他签。“改改吧,你私底下口头上继续支持霍恩洛厄就行了。”这已经是明确示意了。塔伦没坚持,他清楚一件事,如果是宰相大人明确示意,明确决定的事情,他是没办法去改变的。就像他们的派系现在开始收缩一样,无论下面人怎么叫唤,贝仑海姆宰相表面上做的功夫又如何漂亮,但事实上,他们已经在逐渐收缩。即便塔伦对此也很不爽,但他跟格奥尔格不同的是,他对贝仑海姆一切决策再怎么心里不满,也会百分百支持。而他也从未想过政治局势会有如此恶劣的一天。但作为内政大臣,有件事他很清楚,自己能坐上这个位置,没有贝海姆不行。别人说他是贝仑海姆的化身也好,一条狗也罢,这都是被他当做是夸奖。“这个雷,你扛不住的。”贝仑海姆看向塔伦的眼睛,似乎在问对方明白吗。塔伦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了。索科洛夫案已被李维通过《反颠覆风险评估报告》升级为危害国家安全事件。贝仑海姆选择一个人宰相身份签署指令,既认可李维的报告,又将行动定性为帝国最高行政指令而非内政部决策,实质是将政治责任从派系转移到宰相个人职权上,保留未来灵活应对的空间。谁签署的文件,谁就要为后续调查失控担责,哪怕运作好了不是主责。“那我继续口头上支持有什么意义呢?”“稳住他,就是稳住佩瓦省的局势,防止风暴彻底失控,让他们觉得还有希望,他们就会继续在规则内挣扎,而不是掀桌子。贝仑海姆的声音无比冷酷。塔伦只需要继续当一个单向的政治信号发布器,将这塑造成一场政治斗争,而非现在看起来就是帝国要清算他们。而他口中的“他们”,塔伦也很清楚,这指的不只是霍恩洛厄那群跟他们派系存在深厚关联的文官们,还要加上根深于地方上,在统一战争里帮助帝国赢了的老人们。且更不要说口头支持还是成本最低的,说几句漂亮话,承诺一些在原则范围内的关照。私下说,可以说得模棱两可,它不会留下任何实质把柄。如果地方势力赢了,那是派系在背后默默支持。如果地方势力输了,那也只是他个人无能,或者李维太过跋扈,与他们何干?贝仑海姆已经以个人名义,为塔伦他们签发了支持李维调查的宰相令的!还是那句话,塔伦从未想过政治局势会变得如今天一般恶劣。曾几何时,对于地方上的事情,他们不敢一手遮天了?在现今收缩政策之下,不识好歹的人,也会被无情抛弃。“李维?图南看得懂的。”他会知道这份宰相令意味着什么,他也会看得懂塔的仅限于口头上的支持是什么用意。这是平衡,但现在平衡不是为了派系继续做大,而是逐步切割风险。“......我只是担心空头支票会让他们察觉。”塔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其实他们也在玩火,当地方上的人,真的发觉他们只是新政治局势下,采取收缩防守策略的牺牲品后,不好保证他们会发什么疯。“不是有格奥尔格吗?”贝仑海姆提醒道。提到这个人后,塔伦才恍然大悟。在他心里,这个蠢货已经跟他们彻底切割了。因为上次的事情,因为宰相和他没有帮这家伙,他可是现在都还在生气。而格奥尔格这家伙,好像私底下确实又在搞事情啊。“事实上,他还不敢跟我们彻底切割不是吗?除非说,他真的投身洛林大臣,但洛林大臣会明确接受这颗雷吗?”明面上没正式切割,但实际上,格奥尔格已经开始独走。但对地方上,这家伙又舍不得贝仑海姆的影响力,现在所有人都在放任他上蹿下跳。“你我现在做好该做的事情就行了。”尽力而为,结局能怎么样,贝仑海姆也不好说。塔伦重重点头,表示明白,虽然很肉疼,罚款还有最后两三笔要给,但现在再想也于事无补了。他也是看出来了,现在贝海姆宰相是没辙了,既然带不动,那就不带了,慢慢切割,让他们去送就完了。不过最后怎么样,他也确实说不好。但他们对于皇帝陛下确实是忠诚的,尤其是宰相大人,再怎么难,就没想过掀桌子……………这是塔伦最佩服的。“要小心洛林大臣,也要小心格奥尔格,尤其是格奥尔格那边你要一点点上保险,同时也不要去刺激他,他自己会抓狂。”贝仑海姆继续吩咐着。而听着听着,塔伦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库尔特呢?”说起来,他们的这位农林大臣,最近存在感是越来越低了。“不用担心他,你可以看看他在皇太子殿下把农业补贴给了以后干什么了。”“哦噢~...您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有动那笔补贴呢!”说来也怪,皇太子殿下突然就同意了今年一季度的农业补贴,明明之前皇女殿下都按下了,说什么要再讨论,然而根本就没什么再讨论,一句话的事情......然后更奇怪的来了,库尔特迟迟不去找财政那边要拨款,甚至被催了,也是各种理由推迟,说什么没统计好,还有很多事项没有确认清楚。下面各省总督和农署也在疯狂催促,管库尔特要钱,可他也是各种糊弄,一直在压着。“这也是您示意的?”塔伦笑道。然而贝仑海姆宰相却摇了摇头。“是库尔特害怕了,他也不傻,这个时期给金平原大区拨款农业补贴,他怕那些人又各种伸手,直接撞到枪口上。”良心发现吗?可能有,但更大可能是库尔特觉得皇太子是在钓他的鱼。他不敢给发下去,尤其是金平原大区的省份。而库尔特又不敢只不发金平原大区,给其他各省发了。于是不如全不发!“你去提醒一下他,看情况发...不是不发,是缓发,慢发,有计划的逐步发,先给一部分省份发,尤其是可以先给佩瓦省发。”“懂了!”还是宰相大人厉害!三月二十七日。指挥部走廊里,兴奋的低语和脚步声此起彼伏。宰相令和司令部的授权,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士气高涨。佩瓦省宪兵指挥部副指挥办公室里,李维又忍不住看了一遍电文,表情也有点惊讶。这份文件来得如此之快,远远超出了李维的预期。“限定于双王城.....”无所谓啊!只是一个双王城,已经是巨大的助攻了。站在他的立场来看,这就是一个助攻。不过,这份文件虽然划定了区域,但其影响力,可不是只会在一个双王城扩散。整个佩瓦省的政治局势都会因为这份文件而产生变化。双王城检察厅三处那边,帕克里特在完了相同的命令后,也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帝都的政治格局,已经变成这样了?”跟他前些年走的时候,感觉不是一个世界啊!从这份下发的文件里,帕克里特读出了很多东西。宰相大人给到了总督阁下一定插手的空间,但也同样默许了李维要做的事情。而在其装裱上,只是乍一看让人觉得,这是宰相发出了公开政治斗争的信号......“原来安帕鲁没有开玩笑!”帕克里特此刻的表情像是刷新了世界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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