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日,弧刃山脉。李维在哨所宪兵班长和其它宪兵的陪同下穿过碎石路,走向不远处依托山势构筑的陆军连队驻地。“幕僚长阁下,这就是第6山地步兵师第3团2连的驻地。’沃纳指着前方用原木和石块垒砌,伪装网覆盖的营区介绍道。“我们哨所和他们连队共用这条补给线,平时巡逻区域也挨着,算是老邻居了。”驻地门口,一名身材敦实的上尉连长早已带着几名骨干军官等候。见到李维一行,他立刻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幕僚长阁下!第6山地步兵师第3团2连连长,汉斯?格鲁伯上尉,率全连官兵向您致敬!”李维回礼,目光扫过连长和他身后那些同样站得笔直的士兵。他们的军装都有点年头了,装备保养得不错,眼神锐利。而这片驻地条件就有些简陋了,营房半嵌在山体里,训练场就是一小片平整过的碎石地。“格鲁伯上尉,辛苦了......沃纳班长说你们是邻居,看来关系不错?”李维点点头“报告幕僚长!宪兵兄弟的哨所是我们前沿的眼睛,我们连队是抵住敌人第一波冲击的盾牌!哨所发现异常,我们立刻就能扑上去!平时巡逻路线交叉,经常互相支援,缺个工具,短点药品,只要对方有,二话不说就匀过来!”沃纳班长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是啊,幕僚长!前年冬天大雪封山,补给断了快一个月,就是格鲁伯连长他们匀了口粮给我们,才没饿死!去年我们哨所有个兄弟巡逻摔断了腿,也是他们连队派人帮忙抬回来的!”李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正是他想看到的军政关系。这点他在佩瓦省担任副指挥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越是艰苦的地方,宪兵跟陆军兄弟的关系就越紧密。反倒是帝都卫戍区里,那么好的条件下,两拨人的关系就很微妙了。他转向列队的士兵:“弟兄们,条件很艰苦吧?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公署新政,就是要让戍边的将士们,该有的保障一样都不能少!”2连的士兵们互相看了看,都有些犹豫。直到李维他们后面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毅的下士鼓起勇气开口:“报告幕僚长!以前......是真的苦!冬天冻得睡不着,补给时有时无,鞋子磨穿了都没得换!但现在好多了!”他指了指脚下结实的高帮山地靴,“新靴子发下来了,耐磨!补给也按时了,上周刚送来香肠和土豆!沃纳班长那也收到了!大家伙都说,托您的福!”然而,李维和格鲁伯上尉,还有周围连队士兵的表情都很是复杂。这报告确实没问题,但回答的人,为什么是跟着一起来的哨所宪兵啊?!李维想问的是陆军兄弟呀.......与此同时,陪同的哨所宪兵中的另一个老兵补充道:“困难?哪能没有!这山太高,路太险,风像刀子!但是帝国东大门的岩羊!习惯了!就是......就是有些家伙事,像攀岩的钩索,背包带什么的,损耗太快,补充有时跟不上趟......”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说的还有通讯问题,光信号灯传不远,信鸽也容易丢.......尴尬之下,格鲁伯上尉也想了想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讲道:“霍恩多夫司令官治军严谨,赏罚分明,从不克扣弟兄们的粮饷,我们都服气!他总说我们是山地坚盾,是帝国东大门最硬的骨头!大家伙就认这个!再苦再累,钉死在这里,绝不让大罗斯蛮子踏过弧刃山一步!”他的话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认同感和自豪感。李维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这确实是一支有韧性,有战斗意志的精锐边军,霍恩多夫的威望和能力在基层是实打实的。“格鲁伯上尉,”李维看向连长,“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防务吧。”“是!幕僚长这边请!”格鲁伯立刻引路。他们沿着陡峭的山脊线行走,查看了依托天然岩洞构筑的火力点以及控制关键隘口的观察哨。格鲁伯介绍得详细而专业,从火力配置到撤退路线,从预警机制到与哨所宪兵的协同。在一处视野极佳,能俯瞰下方山谷的观察点,李维驻足远眺。格鲁伯上尉站在他身后,几次欲言又止,脸上露出明显的挣扎。李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对沃纳班长和随行的年轻宪兵道:“沃纳班长,你带战友们去下面那个点位,看看他们设置的伪装网,学习一下,我和格鲁伯上尉单独聊聊。”“是!”沃纳心领神会,立刻带着周围的人离开了。山风呼啸中,只剩下李维和格鲁伯两人。“格鲁伯上尉,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我以幕僚长的身份保证,你所说的话,只要属实,不会给你和你的连队带来任何麻烦。”格鲁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幕僚长阁下......我......我不敢妄议上级,但有些事,憋在心里很久了,事关兄弟们的安危和防线的稳固,实在不吐不快!”“但说无妨。”李维示意他继续。“是!”格鲁伯压低了些声音,眼中也带上了一丝愤懑。“问题出在......军需和工程部门!霍恩多夫司令官管得了打仗,管得了训练,可有些手......伸得太长,他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具体点。”“比如磐石结界的关键节点!”格鲁伯指向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几座山峰。“那些核心魔法阵的维护和能量晶石的供应,本该由集团军直属的第3工兵旅负责,优先级最高!”有些事情他本来不想说的,忍忍就过去了。但一听说宪兵那边被旁边这位少校幕僚长整得都好好的,他不免也有些期待。所以,他必须趁着这个时候吐吐苦水了。“可实际上呢?分到我们防区的晶石,数量品质总是不达标!报上去,军需处总有理由推脱!要么说运输损耗,要么说库存紧张优先保障其他方向!可我们明明知道,有些晶石......流向了不该去的地方!”“不该去的地方?”面对李维的视线,格鲁伯咬了咬牙继续:“我不敢乱说,但有风声...就是一些品质最好的晶石,被某些与...与斯洛瓦塔省甚至平原某些贵族有牵连的军需官,倒手卖给了地方上那些矿业公司,或者干脆走私出去了......说到这里,格鲁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讲了出来:“而那些公司,幕僚长您正在整顿的...他们背后,据说就有能影响到集团军内部某些人的势力!”李维让这位连长继续,他听着的。于是,这位连长是把他知道的问题,全都一股脑说出来了。在他的了解中,还有工程相关的事情。比如加固工事、维修营房、铺设安全通道的经费和材料,暗地里是被层层盘剥的。该给他们的缩水严重,该换的一拖再拖。霍恩多夫司令官每次视察都强调安全第一,可底下执行起来………………“唉!司令官他......有人说他上位离不开贵族的支持,所以他需要平衡派系,所以有些蛀虫就藏在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里,动起来......牵一发动全身!司令官也很难!”格鲁伯说完,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眼神依旧忐忑地看着李维。李维沉默了片刻,格鲁伯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测。第八集团军是帝国的利剑和坚,但剑柄和盾牌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霍恩多夫有能力,有威望,但他同样受制于金平原乃至帝国腹地复杂的利益网络和官僚体系的掣肘。而军需和工程上的蛀虫,勾结地方特权资本,侵蚀着边防的血肉,这绝非小事。“我知道了,格鲁伯上尉,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放心,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报告里。帝国不会忘记真正戍边的勇士,也绝不会容忍任何蛀虫啃噬边防的根基。”他拍了拍格鲁伯的肩膀:“带好你的兵,守好你的防线!其他的,交给我。”格鲁伯上尉看着李维心中的忐忑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信任取代。他挺直胸膛,用力敬礼:“是!幕僚长阁下!我和2连全体官兵,誓死捍卫帝国东大门!”李维点点头,第八集团军的轮廓在他心中更加清晰。第八集团军是帝国精锐的脊梁,但也背负着沉重的包袱。霍恩多夫,这位被群山和复杂局势牵制的司令官,在士兵们心目中也确实不容易。见识了基层的坚韧与问题,了解了士兵的忠诚与困难,也窥见了军内深藏的顽疾,李维对即将前往的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之行,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充满了更强烈的期待和决心。“今天视察到此结束......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出发,前往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七月五日,第八集团军司令部。阳光正好,门前队列肃立。霍恩多夫上将身着笔挺的将官礼服,胸前勋章列阵,率领着司令部全体高级军官,列队相迎。各军军长、师旅主官、参谋长、各兵种总监,基本上都到齐了。马蹄踏发出清脆的回响,李维的马车在卫队护送下抵达。他身着宪兵制式校服在这种场合下虽然有些微妙,但他这个人的出现却没有给任何人不适应的感觉。只见李维步伐沉稳地走下马车,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帝国东大门的守护者们,眼中带着笑意。“幕僚长阁下!第八集团军全体同仁,欢迎您莅临指导!”霍恩多夫上将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又是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身后的军官团齐刷刷敬礼,动作整齐划一。李维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用力地握住霍恩多夫伸出的手:“霍恩多夫上将,久仰大名!帝国东方壁垒的守护神,今日终于得见!幸会!”下一刻,他随即转向其他军官,逐一与他们握手,笑容真诚,语气同样热情。“幸会,将军!"“辛苦了,诸位!”霍恩多夫脸上也带着得体的笑容,侧身抬手示意:“幕僚长阁下一路辛苦...司令部的作战指挥中心、通讯枢纽、后勤调度都已准备就绪,随时接受您的视察。请允许我为您引路。”然而,李维却轻轻摆了摆手,笑容依旧。他之后的话语乎所有人意料:“上将,感谢您的盛情安排!不过,比起立刻检视,我更希望能先和您,还有在座的诸位帝国栋梁,坐下来好好谈谈。有些关乎帝国东大门未来根基的事情,或许比看沙盘和线路图更紧迫,更需要我们立刻达成共识。”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军官们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有些僵硬,互相交换着微妙的眼神。拒绝视察司令部?这在以往接待帝都高官的流程中几乎从未有过。霍恩多夫上将眼中也闪过一丝飞快的错愕。但他迅速恢复了平静,只是笑容淡了些许,探究地看向李维:“哦?幕僚长阁下有要事相商?当然,请。”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转向司令部大楼侧翼。“这边请,幕僚长阁下...诸位,请移步会议厅。”很快,一行人沉默地穿过走廊。他们进入布置简洁的接待室,众人落座长条会议桌两侧,一边是第八集团军的将星们,另一边是李维和理查德与尤利乌斯。侍从官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后便迅速退下。李维没有喧宾夺主,而是邀请霍恩多夫坐上主位。只见这位司令官,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稳地看向李维:“幕僚长阁下,您想谈什么?”李维站了起来,他热情洋溢地看着在座的每一位将军,无比真诚地讲道:“霍恩多夫上将,诸位将军,我想修一条路!”他身着校官制服,起身热情宣布的模样,不知为何,让霍恩多夫一下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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