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日,深夜。克拉维兹市,老城区边缘的一处废弃纺织厂地下室。几盏昏暗的灯被挂在低矮的横梁上,林隼正蹲在一块巨大的基座旁。这块基座表面经过了精细的打磨,上面刻着【金平原群山公路网奠基纪念】的字样,看起来和明天仪式上要用的其他石材没有任何区别。这是他替本来没有准备礼物的大罗斯帝国送来的。林隼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特制的刻刀,撬开了基座底部的一块石板。里面已经被掏空了,露出了复杂的金属线路和三枚暗红色的晶体管。那是高纯度的火元素军用炼金核心,因为过载改装,现在极其不稳定。“一定要把这东西塞进去吗?”站在旁边的杀手地鼠皱着眉头,手里擦拭着一把枪身刻满了符文的长管步枪。“这玩意儿威力太大,一旦炸了,周围几十米都会变成火海,我的任务是狙杀李维?图南,不是搞大屠杀。”林隼头也不抬,手指灵活地连接着引爆线路。“你的枪法我不怀疑,但在那种几万人聚集的场合,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你的子弹偏离目标......我们需要双保险!”他接好最后一根线,小心翼翼地把石板盖回去,用特殊的胶泥封死缝隙。“而且,我们要的不仅仅是李维的命,我们要的是混乱,是恐惧!只有死的人多多,场面够惨,奥斯特帝国的那些官员才会害怕,才会觉得金平原大区是个无底洞,从而放弃这里的经营。”地鼠冷哼一声,把枪背在背上,问道:“那些平原贵族怎么办?波尔索那个蠢货,带了几百号人来,还有他们的家眷,明天他们会被安排在离主席台最近的观礼区。“那是他们自己找死。”林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他们以为自己是去参加庆功宴的,以为带上钱就能买到平安......殊不知,他们是我们最好的肉盾。”他指了指那个基座:“这东西的威力足够掀翻整个主席台,爆炸一响,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肯定会像受惊的猪一样四处乱窜...几百头猪在现场乱跑,那就是最好的人墙!宪兵根本冲不进来,你可以从容地补枪,然后撤退!”地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只要能杀李维,我没意见......但这东西怎么运进去?现场已经被第八集团军那帮工兵封锁了。“这就是波尔索男爵的价值了。”林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通行证,那是公署发给贵族观礼团物资车的特别通行证。“明天一早,贵族们的捐赠物资会提前入场,那里面有几十车的雕像和纪念碑,我们把这个基座混在里面......那些负责检查的工兵只会以为这是某个贵族为了讨好皇女而送的礼物,根本不敢细查。”说着,林隼掏出怀表看了看。“走吧,去帮我们的贵族朋友们检查一下车队,他们可是明天大戏的主角之一,不能让他们迟到了。”同一时间,克拉维兹市中心,距离仪式现场最近的金山羊旅馆。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壁炉红火,甚至让人感到有些燥热。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香槟塔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主角是来自平原腹地的贵族们,以及他们带来的家眷。男人们穿着燕尾服,抽着雪茄,高谈阔论。女人们穿着露背的晚礼服,戴着珠宝,互相攀比着首饰的成色。波尔索男爵站在宴会厅中央,手里举着一杯酒,满面红光。他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在所有人都被宪兵吓破胆的时候,是他想到了这条出路。“诸位!静一静!请静一静!”波尔索男爵的声音让嘈杂的宴会厅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看向他,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我知道,最近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波尔索男爵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阔别已久的自信。“宪兵队的黑马车在咱们家门口转悠,以前农业补贴的账本被翻得底朝天,就连霍恩多夫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背叛了咱们!很多人都说,咱们平原贵族要完了,要被李维?图南那个屠夫给宰了!”下面传来一阵低沉的骚动,恐惧的阴影在每个人心头掠过。“但是!”波尔索男爵猛地提高了音量。“我告诉你们,那是因为你们不懂政治!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利益!”他高举起酒杯。“李维?图南要修路,希尔薇娅皇女要政绩!修路要什么?要钱!要大量的钱!公署现在穷得叮当响,他们从哪弄钱?杀我们?杀了我们,钱就变成死钱了,以后谁还敢给他们投资?”波尔索男爵走下台阶,来到众人中间。“所以,我们这次来,不是来投降的,也不是来送死的!我们是来当合伙人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他连夜起草的《关于平原贵族支持大区建设的联合捐赠协议》。“明天,当着全大区、全帝国乃至全世界的记者的面,我们将把这份协议,连同我们带来的五百万奥姆的支票,亲手交到皇女殿下手中!我们要告诉所有人,平原贵族是支持新政的,是支持公署的!我们是这条公路的股东!”波尔索男爵越说越激动,脸上都在颤抖。“只要皇女殿下接过了这张支票,只要她在协议上签了字,那就等于给了我们一张官方背书!我们就有了护身符!以后宪兵再想查我们?哼!他们得先问问,查办了大区的杰出贡献者,查办了公路公司的大股东,这条路还修不修了?以后的钱还没人出了?”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在场的贵族们瞬间从恐惧中解脱出来。是啊!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在波尔索男爵的描述中,他们看到的,是现在的公署就是个缺钱的无底洞,而他们就是送上门的金主。怎么会有生意人跟金主过不去呢?“男爵英明!”“说得对!我们是去给他们送钱的,他们得把我们供起来!”“这叫花钱买平安!值!”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大家推杯换盏,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李维对他们点头哈腰,希尔薇娅皇女对他们笑脸相迎的画面。不过这时也有人有些担忧地问道:“男爵,我看到第七集团军的胸甲骑兵团也来了,杀气腾腾的,不会出事吧?”波尔索男爵不屑地笑了笑:“怕什么?那帮大头兵懂什么?他们是被施特菜希派来撑场面的!明天我们是主角,他们就是给我们站岗的保安.......等我们有了公署的背书,成了股东,那帮当兵的还得看我们脸色行事呢!”“来!干杯!为了我们的新生!为了我们的护身符!”“干杯!”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他们此刻只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命运。克拉维兹市郊外,奠基仪式工地。这里没有香槟和音乐,只有刺骨的寒风和泥泞的战壕。第八集团军的山地步兵团的士兵们,正蜷缩在刚刚挖好的掩体里。他们身上那件伪装用的灰色工服已经被泥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冷冰冰的。为了不暴露目标,他们不能生火,只能嚼着干硬的黑面包,喝着水壶里的凉水。距离他们不是很远的地方,就是那家灯火通明的金山羊旅馆。因为离得并不远,能隐约听到那里传来的欢笑声和乐曲声。“妈的!”一个年轻的士兵吐掉嘴里的面包渣,骂了一句。“那帮平原上的肥猪在里面喝酒吃肉,咱们在这儿吃土!明天真不能给他们一梭子?我看那个什么男爵最不是东西,长得跟头种猪一样!”“闭嘴!”旁边的班长低声喝斥道,但语气里也透着一股子酸味。“少发牢骚!团长说了,那是自己送上门的大肥羊,不能白宰!”班长摸了摸怀里藏着的静默之烬,那是他给明天准备的礼物。“咱们的任务是吓唬他们,不是杀他们!幕僚长阁下有令,明天要是打起来,这帮贵族肯定会吓得乱跑,咱们得负责把他们圈起来。”“只吓不杀?”年轻士兵有些不甘心。“对,只吓不杀。”班长冷笑了一声,在黑暗中露出两排白牙。“但是团长也说了,这帮人平时太嚣张,得给他们长长记性!吓得他们尿裤子可以,吓破胆最好,只要别把钱包给弄破了就行,懂吗?”年轻士兵愣了一下,随即也嘿嘿笑了起来:“懂了~!就是把他们当羊赶呗!只要不死,怎么折腾都行。”“没错。”班长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侧黑暗的旷野。那是第七集团军胸甲骑兵团的驻扎地。那里一片死寂,甚至连篝火都没怎么生,透着一股压抑。“我们的子弹,不是给那帮猪准备的。”班长的声音变冷。“是留给那些穿红蓝制服的叛徒的!明天,只要他们敢拔刀,咱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山地步兵的规矩。”风吹过战壕,士兵们不再说话,他们抱紧了怀里的枪,就像抱紧了情人的腰。他们在等待黎明,等待那场即将到来的狩猎。克拉维兹市政厅,临时行宫。这里是希尔薇娅今晚的下榻之处。虽然被称为行宫,但其实只是市政厅后院的一栋二层小楼,条件并不算奢华,但胜在安静和安全。二楼的起居室内,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山区的寒意。可露丽正站在一面全身镜前,帮希尔薇娅整理明天要穿的礼服。那是一套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上面用银线绣着奥斯特皇室的双头鹰徽章,庄重而华丽。但这套礼服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好啊…….……”希尔薇娅张开双臂,任由可露丽帮她收紧腰部的系带。她皱着眉头抱怨道:“这衣服怎么比我的那套骑马装还重?感觉像是穿了一层铠甲。”“它就是铠甲。"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李维开口说道。他手里拿着一份明天的流程表,正在做最后的核对。“这套礼服的内衬里,缝入了三层特制的软质防魔布料,关键部位还加了轻型合金片,这是为了防止流弹和破片伤害。’“防魔布料?合金片?”希尔薇娅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李维:“有必要这么夸张吗?我是去剪彩,又不是去冲锋陷阵。’“某种意义上,这就是打仗,希尔薇娅。”李维放下流程表,抬起头看着她。此刻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严肃。“明天那个广场上,会有想杀你的人,会有想利用你的人,也会有想保护你的人......各种势力混杂在一起,就是一个火药桶!你站在台上,就是最好的旗帜。旗帜是不能倒的。”希尔薇娅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她抬起右手,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前摇,空气中瞬间凝固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魔力波纹。嗡一一一点刺目的苍蓝色光芒在她指尖绽放,那是高度压缩的纯粹魔力。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壁炉里的火焰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逼得几乎熄灭。没有吟唱,没有施法材料,心念所动,万法随行。“倒?”希尔薇娅轻笑一声,五指猛地一握,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瞬间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李维,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还是说,最近一直处理公文,让你忘了我是谁?”她上前一步,逼视着李维,眼中闪烁着强者的光芒。“论魔法,在这个金平原上,没人能伤得到我,那些老鼠要是敢露头,我就把他们连同他们的阴谋一起轰成渣。”李维愣了一下,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魔力余波,随即失笑。是啊,关心则乱……………他下意识地把她当成那个需要他在前面挡风遮雨的女孩,却忘了这位皇女殿下的战斗力放在整个大陆都是排得上号的怪物。不需要吟唱,想什么来什么,这种天赋本身就是一种威慑。这个世界上,能威胁到希尔薇娅的东西还是挺少的。只是单论战斗力而言的话,目前所知,希尔薇娅对标的法兰克剑圣维尔纳夫这样的人物。所以,对于希尔薇娅的安保,可能不是别人保护她,而是她保护别人了。“是我多虑了。"李维无奈地摇摇头,眼中的担忧化作了相信。“既然执政官阁下武力值爆表,那我就只担心一件事了......你别一激动把咱们刚修好的台子给拆了。”“哼,那得看他们识不识相了。”希尔薇娅傲娇地扬起下巴,但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她对李维这种多余关心的受用。李维笑了笑,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胸针。那是一枚紫水晶胸针,上面刻着复杂的防御符文,流转着淡淡的微光。他并没有直接递给希尔薇娅,而是转向了一直在旁边安静整理衣物的可露丽。“这个给你。”李维走到可露丽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这是枚符文胸针,可露丽......你是公署的大管家,明天现场的物资调度和后勤都靠你盯着,你不能出事。”可露丽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她伸出手,大大方方地接过胸针,别在了领口内侧,贴近心脏的位置。“我会看好家的。”她轻声说道,意有所指。李维点了点头,眼中的神色柔和了一些。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像是一种战前的托付,一种生死与共的默契。希尔薇娅看看李维,又看看可露丽。她忽然伸出手,一手拉住李维的手,一手拉住可露丽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微凉。“喂~!”希尔薇娅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声音变得很认真。“我们说好了,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有多危险,我们要一起回去。”她不想一个人站在那个高台上,也不想一个人面对那些豺狼虎豹。只要有这两个人在,她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李维感受着手中传来的温度。他反手握住了希尔薇娅的手,又看了一眼同样被拉住的可露丽。可露丽没有挣脱,而是回握住了希尔薇娅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一定。”李维沉声说道,像是在立下一个誓言。“所有的风雨,明天都会结束,到时我们会一起回去庆祝。”咻??嘭!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三人同时转头。只见远处的天空中,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烟花。那是克拉维兹市为了庆祝明天的仪式而提前进行的试射。彩色的光芒映照在窗户上,也照亮了三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早点休息吧。”李维松开了手,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明天,可能会是很长的一天。”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烟花还在夜空中绽放,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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