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对于叶山亮的菜的期待值是很高的。毕竟叶山亮可是这一次十杰有力的竞争对手。底下的人都有些好奇他们两人谁会赢。绘里奈扭头小声地给漫画许舟解释：“在学校里叶山亮的风评更好一些。”...麻婆端起那碗刚出锅的魔幻许舟豆腐，热气裹着红油、麻香、豆豉与甜面酱交织的复合气息扑面而来，像一记温热而凌厉的掌风，直撞鼻腔深处。她没急着吃，只将碗沿轻轻一旋，让浓稠酱汁顺着白嫩豆腐缓缓滑落，在碗底堆成一小洼琥珀色的光亮——那不是油，是芡汁凝而不泻、亮而不腻的活态胶质，是水淀粉糊化后形成的水溶性胶层，更是花椒冷油炝锅时瞬间锁住的锅气之魂。“小哥哥，你闻到了吗？”大孩厨师蹲在灶台边，仰着脸，眼睛亮得像刚剥开的豆子，“这香味……不是飘出来的，是‘站’着的！”麻婆没笑，却把勺子递过去：“你尝。”大孩厨师不推辞，用勺尖挑起一块豆腐，连带半勺酱汁，送入口中。牙齿轻压，豆腐即碎，却非松散溃败，而是柔韧地化开，裹着滚烫酱汁滑入舌根。第一重是烫——不是灼伤的痛，而是暖而锐的冲击，从舌尖炸开，一路燎原至耳后；第二重是麻，山椒混着冷油炝出的清透辛麻，如细针密刺，却不扎人，只教人头皮微酥、指尖发颤；第三重辣，豆瓣快炒熬出的醇厚酱辣，沉实有力，托住前劲；第四重香，蒜末爆香、红油翻腾、豆豉发酵、甜面酱提鲜，四股香气层层叠叠，不抢不掩，如织锦般密实铺展；第五重酥，绞碎的小豆经油炸定型，咬破外层焦壳，内里竟有丰沛汁水迸溅，脂香浓郁，酥脆中带着微妙弹牙；第六重嫩，豆腐本身被芡汁与冷油双重包裹，表层滑润如脂，内里却仍存豆制品特有的微韧嫩感，抿之即化；第七重鲜，底汤的骨髓鲜、豆豉的发酵鲜、苹果果酸的清鲜，三鲜汇流，在麻辣之后悄然托底；第八重活，芡汁挂而不坠，汁液随豆腐起伏流动，筷子一挑，酱汁如活物般蜿蜒攀附，正是川菜“紧汁抱芡”的至高心法；第九重色，红油润泽、蒜叶青翠、山椒微紫、豆腐莹白，九色交映，浓淡相宜；第十重——甜。甜面酱的微甜并非主角，却如暗河潜流，在咸辣麻酥之后悄然回甘，将整道菜的味觉弧线稳稳托起，令余韵悠长，唇齿生津。大孩厨师嚼完，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呼出一口气：“……十味。真的一点没少。”麻婆点头，自己也舀了一块送入口中。烫、麻、辣、香、酥、嫩、鲜、活、色、甜——十种截然不同的味觉体验，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如太极双鱼般彼此缠绕、互为因果：麻因冷油而透，辣因豆瓣而醇，酥因油炸而存，嫩因勾芡而护，鲜因汤头而厚，活因炝锅而生，色因火候而亮，甜因酱料而融，烫因高温而烈，香因爆炒而扬。十味缺一不可，一环断，则全盘散。“所以妈妈说八味，是怕人记不住。”麻婆放下勺子，声音很轻，“可菜不会骗人。它就在这儿，烫着、麻着、香着、活泛着，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大孩厨师怔住，随即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红：“我以前……光听妈妈念口诀，却不知道为什么是这十个字。原来不是凑数，是骨头，是筋，是血肉！”窗外，天光已微明，远处工薪阶层公寓楼陆续亮起灯盏，有人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气，皱眉又舒展：“什么味儿？这么冲又这么香……馋死个人了。”麻婆没应声，只将最后一块豆腐送入口中。豆腐入口即化，酱汁却牢牢附着于舌面，麻香未退，甜意已浮，辣劲渐收，余下的是豆豉的醇厚与苹果的清爽在口腔里轻轻荡漾。她忽然想起昨夜看到的食戟之灵粉丝留言：“大许老板，烟熏培根牛排到底啥味儿？快更！”——那时她只一笑，此刻却觉得，所谓“烟熏”，未必是炭火熏烤，亦可是花椒冷油炝出的焦香锅气；所谓“培根”，未必是猪肉腌制，亦可是小豆绞碎油炸后的脂香酥脆。世界不同，食材各异，可料理的魂，从来只有一条：尊重本味，驾驭火候，通晓物理，敬畏人心。“小哥哥，”大孩厨师忽然压低声音，“你昨天说……分子运动变快，香气才散得开？”“嗯。”“那……如果温度再高一点呢？”麻婆抬眼看他。大孩厨师挠挠头，眼神却异常明亮：“比如……用铁板烧？或者……用特制的砂锅，焖到极致，再猛火逼香？是不是……能榨出第十一味？”麻婆笑了。不是赞许，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近乎欣慰的、看着幼苗初破冻土的笑意。她没直接回答，只将空碗推过去：“去，把厨房角落那个旧铁锅擦干净。今天中午开业，第一锅黄金炒饭，你来颠。”大孩厨师愣住：“我？”“你知进。”麻婆起身，走到备餐间门口，拉开冰柜——里面整齐码放着七十份已处理好的小豆绞肉，每一份都泛着微不可察的淡青灵光。“食材够。火候够。心气够。差的，只是手底下那一哆嗦。”大孩厨师深吸一口气，转身奔向水池。哗啦水声响起，他用力搓洗着铁锅，指节发白，眼神却比晨光更亮。此时，手机在灶台边嗡嗡震动。是廖邦发来的消息：【鲜辣！刚试了你的新菜单！一百零四一份的许舟豆腐……我吃完直接跪在厨房地板上给它磕了三个响头！不是夸张！是真·灵魂震颤！隔壁李老哥简餐的伙计偷看我吃，咽口水的声音我都听见了！！】麻婆点开回复框，敲下两个字：【继续。】又一条弹出：【王彦博助理说，调酒师们六点准时到，还带了冰桶和整套调酒器具。他们说……要给你调一杯‘菊上楼限定版’，名字都想好了，叫‘十味流转’。】麻婆指尖顿了顿，删掉刚打的“不用”，改写：【让他们试试。但别用店里酱油。】正要发送，编辑青山的消息跳了出来：【麻婆老师！中华大当家的合作谈妥了！网站全端首页大屏推荐位，明天开业同步上线！另外……绿鬼说，我们编辑部众筹，给你兑换了三天‘黄金炒饭特殊版’全网抽奖资格！每份抽中率0.3%！】麻婆盯着屏幕，没回。她转身，从墙角取出一块布满划痕的老式铁锅，轻轻拂去浮灰。锅底铭文依稀可辨：菊下楼·丙寅年·铸。她将锅置于灶上，舀一勺冷油，缓缓倾入。油面平静，倒映着她的眼睛。“小哥哥！”大孩厨师突然从水池边探出头，湿漉漉的手还滴着水，“刚才我切葱花，发现葱白里有细丝……是银色的！跟上次小豆上的灵气一样！这葱……也是远村老人种的？”麻婆没回头，只将火调至中档。冷油在锅中渐渐升温，边缘开始泛起细密涟漪。“嗯。”“那……是不是说明，整个菊下楼的食材链，都在慢慢活过来？”油面涟漪渐密，一缕极淡的、带着草木清气的辛香，悄然浮起。麻婆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厨房的喧闹：“不是活过来。”“是……醒过来了。”话音落，油温正好。她抓起一把切好的青翠蒜叶，手腕一扬，蒜叶如青蝶纷飞，尽数坠入锅中——滋啦！！！一声爆响，青烟骤起，蒜香混着热油的焦香轰然炸开，霸道地席卷整间厨房，甚至撞开虚掩的店门，直扑街面。路过的早班公交司机下意识按了喇叭，不是催促，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活生生的、滚烫的烟火气撞得心头一热。——那是食物苏醒时，第一声嘹亮的啼鸣。大孩厨师呆立原地，手还悬在半空，水珠顺着手腕滑落，砸在冰冷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望着那口升腾着青烟的铁锅，望着麻婆被火光映亮的侧脸，望着灶台上静静躺着的、流光溢彩的小豆绞肉，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忽然就懂了。妈妈教的不是八味，是十味；不是口诀，是钥匙；不是终点，是起点。他低头，狠狠抹了把脸，水珠甩在地上，也甩掉了最后一丝犹豫。转身抄起旁边备用的铁锅，动作生涩却无比坚定地架上灶眼，舀油，点火，静待油温——这一次，他不再等麻婆开口，只凭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凭着舌尖尚未散尽的十重滋味，凭着那口老锅里升腾而起的、活生生的青烟。滋啦——又一声爆响。两口锅，两簇火，两种节奏，却朝着同一处奔涌：是烫，是麻，是辣，是香，是酥，是嫩，是鲜，是活，是色，是甜……更是人未曾熄灭的、对一口热饭、一捧烟火、一生所爱，最笨拙也最滚烫的奔赴。此时，手机屏幕幽幽亮起，王彦博助理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大许老板，调酒师们到了。他们说，想先尝尝您的许舟豆腐……再决定调酒配方。】麻婆瞥了一眼，没回。她只将第一勺金灿灿的米饭，稳稳盛入青花粗瓷碗中，米粒颗颗分明，油润透亮，如凝固的阳光。接着，她舀起一大勺红油淋漓的魔幻许舟豆腐，重重扣在米饭正中。酱汁瞬间漫溢，浸透每一粒米，染出琥珀色的光晕。她端起碗，走向店门。清晨六点十七分，一舟居酒屋的卷帘门，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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