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夏多看了一眼威尔离开的方向,然后摆了摆手。“其实不用那么麻烦,还要让他走那么远的。”它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道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将凌风和玛夏多包裹在里面。这屏障看起来...谷口的烟尘尚未散尽,空气里还浮动着幽蓝火焰灼烧后特有的冰寒余韵,像一层看不见的霜,无声覆盖在每个人的皮肤上。阿柏怪喉结滚动,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挣脱出来,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真收了那只朽木妖?”凌风没应声,只是抬手一翻,掌心浮现出那枚表面泛着焦黑纹路的精灵球,球体微微震颤,内部传来沉闷而压抑的搏动——像是濒死心脏在黑暗中最后一次抽搐。莉娜下前三步,蛇瞳缩成一线,指尖几乎要触到球面,又猛地顿住:“这……不是灵界潮反噬后的狂化个体?按守夜人条例,这类存在必须就地净化,否则一旦溃散,怨气会污染整片凌风带!”“它没意识。”凌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冷刃劈开嘈杂,“刚才那记暗影球,它收力了。”众人一怔。巴顿低沉的嗓音响起:“隆隆岩感应到了……它攻击水晶灯火灵时,藤蔓末端的尖刺,偏开了半寸。”雷克斯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又骂出声:“操!所以它根本不是想杀我们,是想把我们逼进谷底——那底下有东西?!”凌风没点头,目光已越过焦黑残骸,投向谷口深处那片愈发浓稠的灰雾。系统地图上,原先那个刺目的红点彻底熄灭,可边缘处,数十个微弱却稳定的绿色光点正缓慢移动,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却又执着地朝着同一方向聚拢。“守夜人的定位信标。”凌风说,“他们没三个小队被截断在谷底,通讯全断,但生命体征还在。”话音未落,谷口雾气突然剧烈翻涌!不是幽灵系能量暴动,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整座峡谷的岩石都在呼吸,脉搏般起伏。地面细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来了。”朽木的声音异常平静。水晶灯火灵幽蓝的火焰核心骤然暴涨,却不外放,反而向内坍缩,凝成一颗核桃大小、近乎透明的幽色火种,悬浮于它胸前。火种旋转,无声无息,却让周围光线诡异地扭曲、拉长,连影子都变得稀薄如纸。“龙威领域……二次压缩。”朽木低语。下一瞬,一股比之前更凝练、更锋锐的无形威压轰然炸开!不是扩散,是穿刺。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笔直刺入雾气深处!雾海猛地一滞,继而发出“嗤——”的尖啸,仿佛被沸水泼中的雪!雾气剧烈沸腾、撕裂,露出其后景象——谷底并非想象中的嶙峋乱石,而是一片诡异的平滑镜面。不,不是镜面。是无数破碎的、嵌在岩层里的玻璃残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赤脚站在雨中,仰头接住坠落的樱花;一只枯瘦的手颤抖着将一枚铜币投入许愿井;一座石桥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桥头石碑刻着模糊的“永宁”二字……所有画面都静止着,蒙着灰翳,像蒙尘的老照片。而就在镜面中央,一只半透明的手正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天空。那手由无数细碎的、流动的灰白色光粒构成,每一次微颤,都牵动整片镜面泛起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那些静止的画面开始……渗血。鲜红的血珠从樱花瓣上滴落,从铜币表面蜿蜒爬行,从石碑裂缝里汩汩涌出。“永宁桥……”莉娜突然捂住嘴,声音发颤,“那是……一百三十年前,凌风爆发第一次大规模灵界潮时,被‘蚀’吞噬的第七哨站旧址!所有守夜人连同驻地一起……蒸发了!”巴顿的隆隆岩发出低沉呜咽,岩石铠甲缝隙间渗出细密水珠——那是它体内水分被极致低温强行析出的迹象。“蚀……”朽木眸光骤冷,“不是灵界潮的源头意志?它在苏醒?”“不。”凌风摇头,目光死死锁住那只半透明的手,“它在……缝合。”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那只手猛地攥紧!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峡谷!不是玻璃,是空间!镜面最中央的碎片轰然爆开,化作亿万道银线,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朋的蛛网,横亘于谷口与镜面之间!蛛网每一根丝线都流淌着液态的幽光,网心处,一道狭长竖瞳缓缓睁开——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的虚无。“界域之瞳……”灵界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威尔界主镇守的‘永宁界门’,被强行撕开了……三分之一!”就在这时,系统提示毫无征兆地弹出,猩红文字疯狂闪烁:【警告!检测到高维灵界坐标锚定!】【情绪阈值突破临界点!】【惩罚解锁:界域共鸣】【效果:可短暂调用被撕裂界门残留的‘蚀’之权柄,对目标施加‘概念级抹除’(冷却时间:72小时)】【注:该能力将永久性损伤宿主精神锚点,每次使用,记忆回溯概率+15%】凌风瞳孔一缩。记忆回溯?他下意识摸向后颈——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却永远无法消退的旧疤,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三年前,他第一次踏入凌风,在同样一片灰雾弥漫的峡谷里,也是这样一道竖瞳睁开……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站在悬崖边,身后是燃烧的实验室,怀里抱着一只浑身焦黑、只剩右眼尚存幽蓝微光的幼年水晶灯火灵。再然后,世界重置。他成了雷锤大队的新兵,带着模糊的头痛和一本写满陌生代码的笔记本,重新开始。“风哥?!”雷克斯的吼声将他拽回现实,“那玩意儿在盯你!”的确。界域之瞳的虚无中心,一道纯粹由‘注视’构成的射线,已牢牢锁定了凌风。没有温度,没有气息,只有一种……被从时间长河里硬生生剜出的剥离感。凌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带着铁锈味的弧度。“来得正好。”他抬手,不是召唤精灵球,而是将掌心直接按向自己左胸——噗!皮肉被无形力量洞穿,鲜血并未喷溅,反而被牵引着升腾而起,在空中凝成一道猩红符文,符文扭曲、燃烧,最终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幽蓝火鸟!“水晶灯火灵——”“——归位。”幽蓝火鸟尖啸一声,撞入凌风胸口那道伤口!没有痛苦,只有一阵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充盈感。凌风的瞳孔骤然褪色,化为两簇跳动的幽焰。他周身空气开始坍缩、结晶,脚下地面无声龟裂,裂缝中透出幽蓝色的微光,如同地下奔涌着一条熔岩之河。“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当引信?”莉娜失声。巴顿的隆隆岩突然双膝跪地,岩石巨臂深深插入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在主动承受那股溢散的、足以撕裂山岳的恐怖压力!“不是这样!”灵界猛然大喝,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他在……重构契约!”只见凌风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划下。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道绝对漆黑的轨迹,自指尖延伸而出,笔直刺向界域之瞳!黑线触及竖瞳的刹那——嗡!!!整个峡谷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飘落的尘埃悬停半空,滴落的血珠凝固成晶,连那亿万道流淌幽光的蛛网丝线,都僵滞了一瞬。唯有凌风指尖那点幽蓝,如星辰初燃,骤然爆发!“界域共鸣——”“——抹除:‘存在’。”幽蓝光点撞入虚无竖瞳。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声极轻、极淡、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叹息。然后,那只眼睛……眨了一下。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那道幽蓝光点静静悬浮,像一枚被驯服的星辰。蛛网寸寸崩解,化作光尘消散。灰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澄澈的、带着凌风特有铁锈味的天空。谷底镜面依旧,但所有渗血的画面,全部恢复静止,血迹消失无踪。那只半透明的手,缓缓垂落,消散于无形。死寂。只有风声,卷着硝烟与焦糊味,掠过每个人汗湿的额角。凌风缓缓收回手,指尖一滴血珠坠落,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滋”的轻响,蒸腾成一缕幽蓝青烟。他胸口的伤口已消失,只留下一道淡蓝色的、火焰状的烙印,正随着他的呼吸明灭。“界门……暂时稳定了。”灵界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盯着凌风,眼神复杂得如同风暴中的海,“他用了‘蚀’的力量……却没被反噬?”凌风没回答,只是弯腰,从朽木妖焦黑残骸旁拾起一枚半融化的金属片——上面刻着模糊的“永宁”二字。他指尖拂过冰凉的刻痕,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因为‘蚀’不是我的敌人。”“它是……我丢失的另一半。”远处,幸存的三个守夜人青年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跑来,脸上泪痕与血污混在一起。为首那个青年猛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地面上:“求您!求您救救我们队长!他……他还在永宁桥的幻境里!他被‘蚀’拖进去三十六个小时了!”凌风抬眼,目光穿过峡谷尽头那片扭曲的空间褶皱。系统地图上,永宁桥的坐标正疯狂闪烁,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坐标紊乱中……检测到高浓度‘记忆回响’……】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队长……叫什么名字?”青年哽咽:“陈……陈砚。”凌风呼吸一顿。陈砚。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狠狠捅进他记忆深处某个锈死的锁孔。三年前,实验室燃烧的火光里,那个把他推出爆炸中心、自己却被气浪掀飞的身影……他缓缓抬头,望向峡谷尽头那片愈发狂暴的能量乱流区。“带路。”他说,“现在。”水晶灯火灵无声悬浮至他肩头,幽蓝火焰温柔缠绕上他的手腕,像一条忠诚的臂环。阿柏怪、莉娜、巴顿、雷克斯四人默默让开道路。没人再质疑。没人敢质疑。当凌风迈出第一步时,脚下焦黑的土地悄然裂开,幽蓝火苗从缝隙中钻出,蜿蜒成一条燃烧的小径,直指那片时空扭曲的混沌之地。铁岩悄然飘至他另一侧,猩红眼珠滴溜溜转着,突然伸出一根细长的、冒着寒气的冰刺,轻轻碰了碰凌风手腕上的火焰烙印。烙印微微亮起,幽蓝火焰顺着冰刺蔓延而上,竟在铁岩冰晶般的体表,勾勒出一道微小却无比清晰的、与凌风胸口一模一样的火焰纹路。铁岩满意地晃了晃脑袋,冰晶外壳发出清越的叮咚声。凌风侧目,与铁岩猩红的眼珠对视一瞬。没有言语。只有两簇幽蓝火焰,在风中轻轻摇曳,彼此呼应。峡谷之外,哨站方向,隐约传来能量炮塔充能的低沉嗡鸣。而峡谷之内,那条由火焰与记忆铺就的小径,正无声延伸,没入混沌深处。凌风向前走去。他的影子被身后幽蓝火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永宁桥静止的画面里,与那个赤脚接樱花的小女孩身影,悄然重叠。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上一道新添的、细如发丝的血痕。血痕之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褪色,化为一种非金非玉、冰冷坚硬的幽蓝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深处,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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