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璧心里咯噔一下:“郡主醒了?”
“是啊,公主府已为郡主肝肠寸断两个多月,如今她终于醒了……公主欢喜的紧,给的赏也厚,
这不,您瞧瞧,”
引客婆子露出手腕上一只白玉镯:“便连老婆子我这下下等的奴才,都得了这样的好东西,
上头的嫂子、姐姐们得的更多、更好呢!”
“这是大喜事,应该的。”
姜沉璧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她也为这件事情高兴。
永乐郡主死活她当然并不在意。
但凤阳公主若开怀,她便也开怀。
带着姜沉璧往来仪阁走的路上,引客婆子滔滔不绝地说着祈愿铃的灵验,公主虔心念佛抄经,夜夜叩拜。
慈母之心让府上下人都红了眼云云。
姜沉璧脑海中便也勾勒起公主那般心力交瘁的画面,
想象着冒青烟的昏暗小佛堂里,
公主无数次叩拜,红着眼却认真端坐抄经,夜间守在永乐郡主床前,为女儿擦拭手脸,牵着她的手念着酸涩的话……
不知是否与卫珩现在议了自己母亲的事,
姜沉璧此刻听到公主这般慈母所为,她的心里像是被人塞了棉花。
闷闷的,酸酸的。
好在,人是终于醒了。
到来仪阁前,引客婆子退走,小婢女进去通传。
没多会儿,一个身着伽蓝衣裙的青年女婢走出来,“什么风把郡主吹来了?公主现在在咱们郡主的翠微阁,
郡主不如在此稍坐片刻,奴婢派人去与公主传话。”
“我去翠微阁。”
“也好。”
青年女婢叫来个伶俐的小丫头给姜沉璧引路。
那翠微阁距离来仪阁倒是近,往前走转了个两个弯便到了。
姜沉璧却不进去,只在来仪阁附近的羞花亭内坐着等候。
她与永乐郡主关系不睦,当面看望自是不必。
雪后寒凉。
好在她出门时穿的厚实,斗篷内侧全是厚厚的毛皮,还带了暖手筒和毛茸茸的护耳。
坐在这亭中,被太阳照着,倒也不冷。
就这般静坐等候了大半个时辰,日头到正中头顶位置。
红莲忽然低声说:“少夫人,有动静了。”
姜沉璧也听到了细碎的说话声,循声回头。
凤阳大长公主披件暮山紫滚黑狐毛圈披风,挽着最寻常的堕髻,额上系一条编玉嵌宝的黑狐毛抹额,
正由常嬷嬷扶着出来,
身后跟两个太医,并一群大小婢女。
“郡主洪福齐天,寻常人这样的伤势根本没有这么快醒来。”
“也是公主诚心感动天地。”
“神佛保佑啊。”
两个太医和常嬷嬷你一言我一语慨叹。
凤阳公主面上有喜色在荡漾,可那喜色却又淡淡的,她的眉心始终轻轻蹙着,并不是特别开怀的模样。
姜沉璧心中一动。
莫非郡主的情况还不是那么好?
她心底这般思忖着,微提衣摆出羞花亭。
那厢,凤阳公主也看到了她,眉间褶皱松了一二,含笑唤:“阿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人进去递个话,”
说话的功夫,姜沉璧已到她面前,向她行礼。
凤阳公主一把扶住了,“还这么生分?可冷着了?”
“不曾,出来穿的厚呢,”
凤阳公主握了握姜沉璧的手,“果然热乎乎的……是午饭时辰了,让人给咱们备膳吧,你陪我在园中走走。”
姜沉璧自是遵命,和常嬷嬷一左一右扶着公主手肘。
其余闲杂人等,都被公主挥退了。
往梅园去的路上,凤阳公主问了几句姜沉璧的肚子,卫府的情况,卫珩的伤势。
看似轻松,眉间却始终不曾彻底放松。
姜沉璧犹豫片刻,终是无法不关怀,“听府上下人说,郡主已经醒了,但看公主并不是那么欢愉……”
是永乐惹你不高兴了?
凤阳公主削薄的唇微微一抿,眼眸垂下,唇角勾起一抹幽幽苦笑:“她醒了,是件高兴的事情。
可她……她却也和没醒一样。”
姜沉璧心中疑惑深深,“这……是何意?”
她以为是永乐郡主醒后又对凤阳公主不敬,所以公主喜色这么淡。
却原来不是吗?
凤阳公主深吸口气,长长叹了一声,“她忘掉了所有,如今跟三岁痴儿一般样子,
太医说,是伤到了头,所以才会这样。
但……她却第一时间就认下了我这个母亲,抱着我的手臂娘亲长、娘亲短的呼唤,还赖着我为她吃东西,陪她睡觉……”
凤阳公主的声音渐渐变得涩然,隐隐哽咽,泛着几缕红血丝的眼眸中凝起一层朦胧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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