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南阳在前引路,嘴里不停地介绍着府中的景致。
江烨只是含笑听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他记得,当年,他和母亲就是从西侧那条偏僻的游廊被领进府的。
那时正值深秋,枯叶满地,萧瑟凄凉。
管家带路时连正眼都不屑给他们一个,只是冷冷地说:“以后你们就住在梅香院。”
梅香院,听着名字倒是雅致,实则是府中最偏远潮湿的院落,紧挨着下人房,终年不见阳光。
母亲却只是温柔地握着他的手,轻声说:“烨儿不怕,有娘在。”
而如今,他却能与公主并肩,走在这条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踏足的中轴主道上。
红毯铺地,仆从夹道,鲜花簇拥。
物是人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李云裳始终沉默不语,无人能窥其神色,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清冷,却让整个侯府的下人都屏住了呼吸。
穿过几重庭院,众人终于抵达了宴客的正厅。
厅内早已摆开了筵席,山珍海味,水陆毕陈,奢华至极。
一众歌姬舞女分列两侧,垂手而立,静待吩咐。
南阳侯府设宴,排场不可谓不大。
“殿下,烨儿,快请上座!”
张南阳躬着身子,将主位让了出来。
李云裳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最尊贵的主位之上,江烨则顺势坐在了她的身侧。
张南阳只能屈居下首,再往下,才是张霞、江鹤与江锦。
“微臣敬殿下一杯,祝殿下仙福永享,万事如意!”
张南阳率先举杯,一饮而尽。
江烨也端起酒杯,眼眶又恰到好处地红了。他望着张南阳,声音哽咽:“父亲,母亲,还有鹤弟、锦妹,这些年,孩儿痴傻,让你们受委屈了。今日能与家人团聚,孩儿……孩儿心中欢喜!”
说到动情处,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这一杯,孩儿敬大家!愿我们一家人,永远和和美美!”
他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看得张南阳嘴角抽搐,江鹤更是差点把刚喝下去的酒给喷出来。
唯有张霞,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
她端起酒杯,朱唇轻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冰冷的怨毒,还有某种即将得手的快意。
酒过三巡,歌舞正酣。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夫人!老爷!求求你们为奴婢做主啊!”
一道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堂上的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丫鬟就跌跌撞撞地从厅外跑了进来,正是张霞的贴身丫鬟秀桃。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厅堂中央,朝着张霞和张南阳的方向连连叩首,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张霞心中冷笑,一脸惊怒交加:“秀桃!这是怎么了?谁敢在府中欺负我的人?你且说来,我定为你做主!”
这一番话,先是呵斥,后是撑腰,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
秀桃抬起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伸出颤抖的手指,猛地指向了江烨:“驸马爷……驸马爷始乱终弃,抛妻弃子!”
轰!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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