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靖翻身下马,上前叩响了那扇早已褪色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
一盏灯笼的光晕透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年约双十的年轻僧人探出头来。
他眉目清秀,面皮白净,一双眼睛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阿弥陀佛。”
小和尚双手合十,先行一礼,“小僧慧觉,乃本寺知客。不知几位施主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江烨上前一步,拱手还礼道:“我等乃是京兆府的公人,因公外出,错过了入城的时辰。风雨将至,无处可歇,不知贵寺可否行个方便,容我等借宿一晚?”
慧觉闻言,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
他的目光在赵靖那身官衙捕头的装束和腰间的佩刀上停顿了一瞬,又掠过裴陵那一身价值不菲的文士绸衫,最后落回了江烨身上。
片刻后,慧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这位施主器宇轩昂,确有几分公门中人的气度。至于另外二位施主嘛……”
他话未说完,便又是一个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烨心中暗赞,这和尚好生机敏,竟能一眼看出几人身份有异。
这份眼力,委实不凡。
慧觉侧身让开通路,道:“佛门乃清净之地,亦是方便之门。只要三位施主非是作奸犯科之辈,来我寺落脚歇息,自无不可。请进吧。”
他引着三人穿过前院,绕过一座积满尘灰、蛛网遍结的大雄宝殿,往后院的厢房走去。
寺庙的格局很简单,一条中轴线贯穿山门、天王殿和大雄宝殿,两侧是钟鼓楼和偏殿,再往后便是僧侣起居的僧舍与招待香客的客房。
慧觉将他们引至西厢房:“三位施主来得巧,今夜寺中还有几位香客留宿。观水寺虽小,僧众不多,但香火不绝,常有过路人借宿。”
慧觉推开一间禅房的门,只见房内已经坐了五人,正围着一张方桌喝着粗茶。
听到动静,五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来,目光在江烨三人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
江烨暗暗打量这几人。
最靠近门边的,是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一脸横肉,脸上带着麻子,虬髯根根如刺,一双铜铃大眼正警惕地盯着门口。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个瘦小枯干的黑衣男子,他始终低着头,宽大的斗笠放在一旁,似乎刻意在躲避着所有人的视线。
再往里,是一名作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手中握着一卷书。
文士旁边,是一个中年美妇,衣着亮丽,容貌妖艳,脸上时刻都带着一抹微笑。
而坐在最里侧的,则是一个身材痴肥的富商,绫罗绸缎将他裹成了一个肉球,从头到脚挂满了金玉配饰,正拿一方丝帕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
这五人三教九流,气质各异,却在同一个风雨之夜,齐聚于这荒僻的观水寺中。
众人萍水相逢,既无交情,便也无需寒暄。
慧觉为江烨三人安排好住处,又送来了简单的斋饭,并轻声告诫:“施主,本寺有‘菩萨泪’的传说,夜间常有异响,若无要事,切勿离开客房。”
江烨好奇追问,慧觉才缓缓道出,传说寺中一尊观音像,会在午夜为世间罪人流下血泪,而听到哭声的恶人,将被神佛收走。
众人闻言,皆是不以为意,摇头当作笑话。
那麻子壮汉道:“小和尚莫要用这种山野鬼怪传说哄骗我等,老子走南闯北,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什么观音泪,怕是你们杜撰出来,愚弄百姓吧!”
慧觉闻言也不动怒,只微微一笑告退。
用过斋饭后,众人便各自回房歇息。
子时刚过,寺外狂风大作。
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夜幕,紧接着便是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
江烨刚躺下,正准备吹熄桌上的油灯。
就在此时——“啊——!!!”
一声凄厉无比、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陡然划破了狂风的咆哮,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一个惊恐万状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嚎叫着:“杀人了!杀人了——!”
江烨猛地坐起,与隔壁房间冲出的裴陵、赵靖对视一眼,三人不约而同地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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