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寺的铜钟,悬于寺院西隅的钟楼之中。
那钟楼乃是两层飞檐斗拱的古构,四面镂空,八方通透,专为传声而设。
夜风穿堂而过,便能将钟声送至数里之外的山野村落。
而钟楼正中央,便是那口青铜古钟。
此钟通体墨绿,高逾一丈,口径足有六尺,钟壁厚重,叩之铿然。
钟身之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一部完整的《大悲咒》,经文字迹遒劲古拙。
钟顶铸有一只蒲牢,那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的神兽,张口怒目,四足蹬空,似要破钟而出。
蒲牢背上,是一根碗口粗的横梁,横梁两端以铁索悬于钟楼的主梁之上,将整口大钟凌空吊起,离地三尺有余。
而在大钟正对面,便是那根撞木。
撞木长约丈许,木质坚硬如铁,通体打磨得油光水滑。
撞木的一端,包裹着厚厚的牛皮,那是为了让钟声浑厚绵长而非尖锐刺耳。
撞木的另一端,则以两根粗壮的铁链悬吊在横梁上,可前后摆动。
钟声仍在回荡,一声接着一声,却越来越弱,越来越低,像是敲钟之人的气力正在一点点地流逝。
众人冲上钟楼的石阶,一口气登上二楼。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口巨大的青铜钟下,一具躯体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紧紧地贴合在钟身之上。
那人的脊背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巨力狠狠地拍扁,嵌进了钟壁里。
他的四肢无力地垂着,脑袋低垂,七窍之中,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黑血。
而那口大钟,仍在嗡嗡作响。
钟声低沉而绵长,像是某种古老的梵唱,又像是地狱传来的挽歌,为这个贪婪者唱着最后的送行曲。
“这……”
慧觉和尚面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众人面面相觑,再细看那尸体的身形体格,壮硕魁梧,满脸麻子,分明便是先前那个自称镖师的香客,李奎!
“怎么回事?”
赵靖一步跨上前去,登上钟楼的最高处,面色铁青,“他不是在厢房里被看管着吗?怎么会死在这里?”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这几个嫌疑人分开关押,熬过这一夜,待到明日天亮,再押回京兆府细细审问,一切便可水落石出。
可那幕后的真凶,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喘息的机会。
了尘方丈的面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沉声对身旁的慧觉道:“去,把慧空和慧远叫来。还有那几位香客……一并都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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