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五官扭曲:“老子为什么要忏悔?那是孟家欠我的!”
他指着虚空,如同在控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那孟家老儿,得了一笔前朝留下的宝藏,那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山银海!他买了那么多良田,置了那么多铺子,可对我呢?我给他做牛做马二十年,他却因为几笔假账,就要把我扫地出门!”
“他宁愿把银子施舍给那些不相干的穷鬼,也不愿分给我这个功臣一点油水!他讲过情面吗?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王富贵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刺耳:“老子这十年,锦衣玉食,呼奴唤婢,过得是神仙日子!这一辈子值了!忏悔?老子杀得爽快!杀得痛快!”
赵老三缩在一旁,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孙秀才则躺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江烨静静地看着这三个人。
贪婪、懦弱、虚伪。
江烨眉头紧锁,眸光幽深如潭。
片刻之后,一阵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哈哈哈哈……”
江烨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众人不明所以。
了尘方丈睁开眼,疑惑地看向他。慧觉也停止了诵经,愕然抬头。
“我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看着众人,语气轻快:“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京兆府的捕快。”
“什么?”
众人瞪大了眼睛。
“我叫江烨,不过是一个爱管闲事的闲人罢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既然这整座观水寺,人人都在说谎,那我再添一份假话,想必也无伤大雅吧?
江烨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朝山门方向走去,声音远远传来:“既然不是官差,这抓人判案的活儿,自然就轮不到我管了。诸位,江某走了。万事皆休,后会无期。”
说完,竟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满院子的人,在风中凌乱。
裴陵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出一抹精光,忍不住爽朗一笑:“妙哉!妙哉!”
拍了拍赵靖的肩膀,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在下裴陵,也不过是个爱管闲事的书生。告辞了。”
说罢,他衣袂飘飘,随江烨而去。
赵靖挠了挠头,扭头看看那群僧人,又看看渐行渐远的两道背影。
他浑身的聪明劲儿仿佛都用在了这一刻,半晌之后,终于咧嘴一笑,摇了摇头:“我叫赵靖……我是个捕快……”
他顿了顿,改口道:“算了,我也是个爱管闲事的武夫。”
“哎,你们等等我啊!”
他大喊着,朝江烨和裴陵追去。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僧人们面面相觑,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慧觉望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喃喃道:“方丈……他们这是……”
“江施主……不是凡人啊。”
了尘方丈凝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尽了半生的罪孽与执着:“如此人物,洞察世情而不拘于法,明辨善恶却不困于理。进退之间,收放自如。老衲生平仅见。”
他转过身,看向那三个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的恶徒,眼中最后那一丝犹豫,彻底化为了坚定:“既有贵人成全,我等,便莫要辜负了这一番‘闲事’。”
钟声响起,浑厚,悠长,惊起山林宿鸟,却盖不住那隐隐传来的求饶与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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