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李云裳那张被鎏金面具遮掩的脸庞,此刻虽看不真切,但江烨与青衿却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叫人不寒而栗。
这位大衍的长公主,素来是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朝堂之上,她可以与那些老谋深算的权臣虚与委蛇;江湖之中,她可以对那些鸡鸣狗盗之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唯独有一样东西,是她决不能容忍的,那便是草菅人命,视百姓如刍狗。
然而,还没完。
江烨并未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我和青衿今日走遍了城南,询问了不下二十位亲历者。所有人的说法虽有出入,但有一点却高度一致,瘟疫的爆发中心,就在芙蓉街、杏花街与梨花街这三条街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向李云裳:“殿下,可曾想明白这其中的诡异之处?”
李云裳何等聪慧之人,只需江烨这般微微一点,她那颗玲珑剔透的心思便立刻转了过来。
瘟疫这种东西,传播起来从无章法可言,往往是从一个点向四面八方蔓延扩散,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绝不会只困在某几条街道之内便戛然而止。
除非——“找死!”
蕴含着无边杀意的两个字从李云裳齿缝间迸出。
她猛地一拍桌案,那张紫檀木的案几竟被她一掌震得嗡嗡作响,茶盏里的残茶溅出大半。
“假借瘟疫之名,行屠杀之实。”
她的声音已不复往日的清冷从容,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骤然爆发的怒火:“他们不仅制造了这场屠戮,还操纵官府的卷宗记录,将真相抹得一干二净!三条街的冤魂,成千上万条人命,就这样被‘殁者百余’四个字轻飘飘地掩盖了过去?!”
“罪大恶极!令人发指!”
李云裳霍然起身:“查!彻查到底!哪怕掘地三尺,本宫也要把那幕后之人揪出来,挫骨扬灰!”
这是江烨第一次见到李云裳如此失态。
自相识以来,无论面对何种棘手的局面,哪怕是娜姆公主失踪这等可能引发两国兵燹的大案,她也始终保持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城府。
但今日不同。
大衍的子民,被人如屠猪宰狗一般杀戮,而后又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下,十年来无人问津。
这触碰到了李云裳的底线。
“殿下息怒。”
江烨沉吟道,“杨敬之当年任洛水城郡丞,此事他或许知情,或许被蒙在鼓里。为免打草惊蛇,暂且不要惊动他。我和青衿这几日,继续私下调查。”
李云裳缓缓点头,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那杨敬之在洛水城经营多年,官声颇佳,在朝廷每年的吏部考评中也是名列前茅,无论政务还是人品,皆是有口皆碑。
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谨慎行事,越是看似清白的地方,越可能藏着见不得光的污秽。
“但……”
江烨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心中那个疑问始终挥之不去,这事与娜姆公主之死,究竟有无关联?
截至目前,尚无任何证据表明两案之间存在联系。
但那神秘的送信人偏偏选在此时将十年前的旧事揭开,这其中必有深意。
娜姆公主案与瘟疫案,前者乃燃眉之急,但至今线索寥寥。
后者虽是陈年旧案,却恐怕也刻不容缓。
最终,两人商定兵分两路,江烨继续追查瘟疫案,李云裳则主攻娜姆公主案。
……
连夜翻阅官员任职记录后,江烨终于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
焦杰。
此人十年前任洛水城的司疫主簿,专司瘟疫防治、药材调配、病患收容等事宜。
在那场瘟疫中,他因“治理有功、控制得当”而受到嘉奖,随后便调离洛水城,一路青云直上,如今已是霞阳县的县令。
倘若洛水城的瘟疫当真是人为制造,那这位“治理有功”的焦杰,便说什么也脱不开干系。
他要么是局中之人,要么便是主谋!
事不宜迟。
在十日之期的第六日清晨,江烨与青衿便快马加鞭,直奔霞阳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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