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明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瞳孔剧烈收缩。
江烨知道,他戳中了这人的命脉。
“不知你这些年,每日进进出出,抬头望见那块‘济世堂’的牌匾时,心中可曾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江烨的语气淡然,却句句诛心。
“你行医三十载,救人无数,百姓叫你‘活菩萨’。可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些被你亲手送进鬼门关的冤魂,何止千百?你用他们的命,换来了这满城的赞誉;用他们的血,浇灌出你头上的光环。”
“杜若明,你这辈子,遗臭万年是注定了的。”
江烨顿了顿,目光如炬。
“但若你还有一丝良心,潜心忏悔自己的罪行,或许——”他微微扬起嘴角,“你的名声,还能保个七七八八。”
杜若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咽,眼眶通红。
“比如……”江烨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你可以说,这一切,都是杨敬之一手谋划的。是他威逼利诱,是他软硬兼施,你不过是在他的胁迫之下,才不得不为之。”
“那么,你便只是一个从犯罢了。”
“你的名声,也能保住大半。”
杜若明猛然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江烨,嘴唇剧烈地翕动着。
江烨拍了拍杜若明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就在这车厢里慢慢想。时间还有,不急。”
说罢,他掀开车帘,与青衿一同下了马车。
身后,慧觉依旧端坐在车辕上,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入定的石佛。
天寒地冻,朔风呼啸,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分毫。
……
江烨回到驿站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到李云裳,将这几日的调查和盘托出。
厢房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李云裳端坐在案几之后,翻看着江烨递上来的两样东西:一是孟家麟留下的那卷牛皮遗书,二是焦杰临死前攥在手中的那张写着“孟”字的残纸。
她细细读完,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来:“如今只要杜若明这边突破,杨敬之便无可狡辩。”
“不错。”江烨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这只是时间问题。殿下若是愿意,现在便可立刻拿下杨敬之,我自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前世为证券业刑侦专家,审问犯人这种事情,对江烨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他太清楚杜若明和杨敬之的弱点了,好名。
这种人,最在意自己的身后之名。
他们可以承受牢狱之灾,可以承受抄家流放,唯独不能承受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名声毁于一旦。
而这,恰恰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
“先按兵不动。”李云裳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再等等看杨敬之还有什么动作。最迟明日,便将他拿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杨敬之的案子到此已然明朗,可娜姆公主一案……仍旧迷雾重重。”
“验尸吧。”
李云裳轻轻叹了口气。
事不宜迟。
十日之期已至第九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云裳立刻行动:一边派人暗中盯住吐蕃使团的一举一动,一边带上仵作,秘密前往娜姆公主尸体的存放之处。
江烨随行。
虽然李云裳知晓江烨也通验尸之术,但他毕竟是当朝驸马,身份尊贵。
有仵作在场的情况下,他只需在一旁观看即可,无需亲自动手。
洛水城的仵作是个老仵作,姓何,人称老何。
此人从业三十余年,经手的尸首不下千具,经验之丰富,在整个洛水城可谓首屈一指。
何仵作先是对着尸体拜了三拜,这才带上鹿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一股更为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女尸身上穿着吐蕃皇室特有的织锦长袍,繁复的刺绣虽然沾满了泥沙和污渍,却依然能看出其做工之精美。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上移,落在那张脸上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面部腐烂?
江烨眯起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他先前未曾亲眼见过娜姆公主的尸体,不知其面容竟是这般模样。
可这才短短几日光景,何况如今正值隆冬,天寒地冻,尸体理应保存得相当完好才是。
这面容,究竟是自然腐烂,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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