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敬之派出的死士,本欲取胡甜性命于无声。
这一着棋,无疑打乱了胡甜蛰伏十年的全盘谋划。
她非但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溃,反而将计就计,以死士之躯为饵,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
如今想来,对胡甜而言,这竟是最圆满的结局。
杨敬之、杜若明双双伏法,十年血仇,一朝得报。
而她本人却借“死”遁形,从此天高海阔,再无人能寻其踪迹。
江烨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不对。
一定还有什么遗漏。
“或许,胡甜早已离开洛水城了。”青衿的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几分无奈,“天下之大,我们又往何处去寻她?”
红鸾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纵使她逃到天涯海角,终归是要露面的。只消我们张贴告示,广发海捕文书,总有一日能将她缉拿归案。”
话虽如此,在场众人心中却都明白,这话说来轻巧,做起来何其艰难。
朝廷的通缉令上,那些江洋大盗、亡命之徒的画像,有些已然挂了十数年,至今仍是杳无音讯。
在这车马迟迟、书信难通的年代,那些人随便往哪个穷山恶水里一钻,往哪个鸡鸣狗盗的村落里一藏,便如泥牛入海,再难觅其踪影。
更何况,事态紧急。
胡甜身上背着娜姆公主的命案,若让她就此消失,不仅死者难以瞑目,更会在大衍与吐蕃之间埋下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祸根。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李云裳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鎏金面具传来,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意味:“帮助胡甜逃脱之人,对云水驿站的布局颇为了解,不似外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另有一事,始终令本宫疑惑,那人与胡甜,究竟是如何取得联系的?”
此言一出,江烨猛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是啊。
胡甜一直身处吐蕃使团之中,又顶着公主的身份,一言一行皆有人侍奉、有人看顾,片刻不得脱身。
这等情形之下,她如何能与外界通传消息、里应外合?
“胡甜入住云水驿站之后,她所居的房间,是她自己择选的,还是驿站安排的?”江烨沉声问道。
李云裳道:“自然是驿站预先安排。吐蕃公主下榻之处,须得提前数日精心打扫,确保室内纤尘不染、气息清净。被褥帷帐、器皿用具,亦皆由大衍皇室特供,断无假手他人之理。”
江烨的眼眸骤然一亮。
如此说来,在入住驿站之前,胡甜本人并不知晓自己将住在哪间房!
既然她自己都不知道,便无法事先与帮手沟通。
然而那帮手,却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胡甜的位置,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帮手,一直在暗中盯着胡甜。
不是胡甜去找帮手,而是帮手始终将胡甜置于自己的视线之内!
“立刻将云水驿站所有的差役、杂役,全部召集起来!”
江烨霍然起身,“核对名册,确保在册人员,一个不漏!”
李云裳微微颔首:“你是怀疑,那人就藏在驿站之中?”
“正是。”
江烨的目光如刀,“唯有如此,方能解释那人为何能准确知晓胡甜的住处。而今胡甜既已脱身数日,那人便再无必要继续留在驿站,他多半已经逃了。”
片刻之后,云水驿站的院落里,乌泱泱站满了人。
驿丞、差役、杂役、厨子、马夫、更夫……林林总总,约莫三四十号人,皆低眉顺眼地候在当场,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江烨手持一卷泛黄的名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开始挨个点名。
“张福贵——”
“在!”
“李大牛——”
“在!”
“王二麻子——”
“……在!”
一个个名字念过,一张张脸孔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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