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烨闻言,倒是不以为意,只淡淡道:“赵靖是京兆府的捕快,缉凶拿贼乃是分内之事,办案之际动了刀兵,也属寻常。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微微侧首,余光有意无意地瞥了青衿一眼,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莫非……赵靖也是头一回杀人?”
话音落处,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夜的云水驿站。
彼时刺客来袭,青衿为救他性命,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取人性命。
江烨原以为她会惶恐不安、夜不能寐,谁知第二日清晨,这丫头便若无其事,仿佛那一剑不过是砍了根萝卜。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然而裴陵的反应,却让江烨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只见这位素来温润如玉的大理寺少卿,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神色间满是焦灼与难言之隐。
“非也!”裴陵急道,“那小子并不是在办案过程中杀的人,是……是在……”
他的话语忽然卡住了,仿佛喉咙里塞了一团棉絮,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那双眼睛还时不时地朝李云裳、青衿、红鸾等人瞟去,神态颇为窘迫。
江烨瞬间灵光一闪,脱口道:“青楼?”
能让裴陵这等正人君子,当着一众女子的面有口难言的事,除了那风月场中的寻花问柳,还能有什么?
裴陵的脸色僵了一僵,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下子,江烨当真是惊了。
“他不是对你妹妹裴莲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吗?”江烨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怎的还去那种地方厮混?”
裴陵的面色铁青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显然这位未来的大舅哥,对赵靖的所作所为也是极为不满。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据他所说,当日是京兆府的几个同僚相邀。其中有个刚升任了捕头的,便掏钱做东,设宴庆贺。赵靖盛情难却,便跟着去了醉花阴。”
“结果喝得烂醉如泥,人事不省。”
裴陵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不知怎地,第二日清晨,他便被人发现……躺在醉花阴的花魁叶霜娘的床上。”
闻言,江烨的神色变得精彩万分。
他暗道,赵靖这小子,倒是艳福不浅啊!
只是如此一来,裴莲若是知晓了,怕是要闹翻天了。
然而裴陵接下来的话,却让江烨的笑意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驸马一定以为,赵靖与那叶霜娘不过是金风玉露一相逢。”
裴陵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透出几分森寒,“但那叶霜娘……死了。”
“死了?”
“对。”
裴陵的喉结微微滚动,“叶霜娘全身赤裸,躺在床榻之上,那鲜血……染红了整张被褥。”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身上足足挨了三十六刀。”
“而赵靖,便手持着那把血淋淋的匕首,躺在她身侧。”
江烨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第一直觉告诉他,这是一场陷害。
这世上怎会有人杀了人之后,还留在犯罪现场呼呼大睡的?这不合理!
况且,叶霜娘身中三十六刀,凶手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江烨在心中飞速盘算着:一般而言,凶手唯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做出这等疯狂之举——其一,激情杀人。怒火攻心、失去理智,一时之间难以自控,方才会下此狠手。
其二,仇杀。新仇旧恨交织,恨之入骨,非要将对方千刀万剐方能泄愤。
但这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凶手必须神志清醒,至少在行凶之时,要有足够的体力与精力。
而赵靖当夜烂醉如泥,连路都走不稳,又岂能挥刀杀人?
更何况,三十六刀啊!
那需要何等的体力?
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甚至都不一定是那叶霜娘的对手,又怎能将她杀死,并且砍下这么多刀口?
再者,那叶霜娘难道是个哑巴不成?
三十六刀,刀刀见血,那得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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