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靖深深叹了口气。
他捋了捋纷乱如麻的思绪,打捞起三日前的每一个细节。
“三日前,我的一位同僚升了捕头一职。”
赵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下值之后,他主动拉了几个熟识的弟兄,说是他做东,请大伙儿去快活快活……”
“你这同僚叫什么?”江烨打断他的话。
“石坚。”
江烨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京兆府衙门之中,共设四套捕头班子,各领一方辖区。每个班子由一名捕头统辖,麾下约莫二十名捕快,专司缉盗捕贼、维护治安之责。
而赵靖,因着那众所周知的缘由,根正苗红,自基层做起,短短数年间,便已跻身捕头之列。
这升迁之速,自然无人敢置喙半句。
毕竟在这大衍朝,门第出身便是立世之本。
何况那京兆府尹赵大人,素有贤名。
而赵靖虽是权贵子弟,身上却未曾沾染那些纨绔膏粱的腌臜习气。
不过是性子稍微桀骜了些,带着几分武人的直率与不羁。
平日里待人接物,对待同僚下属,倒也颇为和善,并无仗势欺人之举。
那石坚年长赵靖十岁有余,在京兆府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终于将前任捕头给熬死了,这才得以扶正上位。
赵靖说到此处,不自觉地瞥了一眼神色阴沉如水的裴陵,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石捕头一直未曾娶妻,是那醉花阴的常客,轻车熟路,便带着我们去了那儿……”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我本是不想去的,实在是拗不过他们的盛情。何况,若是被我爹知晓了,挨一顿臭骂都是轻的。更怕……”
“更怕被莲儿知晓,那我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裴陵冷哼一声,却并未出言打断。
“到了醉花阴,果然瞧见了不少熟面孔。”
赵靖说着,忽然转头看向江烨,“南阳侯府的二公子江鹤也在,他和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宋玉康凑在一处,旁边还簇拥着一群狐朋狗友。哼!”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鼻翼微微翕动,显然对这帮人颇为不屑。
“倒是没瞧见那刑部右侍郎的儿子盛镇,着实有些奇怪。”
赵靖皱着眉头道,“他们这三人,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三剑客’,自称什么‘京都三杰’,实则是不学无术的京城三害!成日里斗鸡走狗、欺男霸女,没一件正经事!”
京城的权贵子弟,历来各有圈子,泾渭分明。
那些个世家公子,或以诗文相交,或以骑射相聚,或以清谈相会,各成派系。
而赵靖这等武人出身、性子耿直的,显然不属于江鹤那帮纨绔的圈子,更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
“盛镇……”
江烨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蹙。
半晌,他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当初江鹤羞辱江烨时,在一旁为虎作伥、摇旗呐喊的,便是那盛镇。
此人被青衿痛打了一顿,而那刑部右侍郎盛泽,竟也未曾因此寻衅闹事,向公主府讨个说法。
“可看到他们在做什么?”江烨问道。
赵靖回忆道:“我到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正往二楼走去。那宋玉康好像在和兰姑争执什么,一脸的不满,神色颇为激动,但隔得远了些,没听清具体内容。”
“江鹤呢?”江烨追问。
赵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明的光芒,斟酌着道:“令弟……在一旁看着,什么也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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