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盐铁司的门外,只留下满院的狼藉和噤若寒蝉的官员。
林永安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皇帝最后的情绪,似乎并不只是愤怒。
“陛下这是……生我的气了?”林永安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杜谦。
杜谦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公爷多虑了。”
他压低了声音,叹息道:“陛下不是生你的气,是生他自己的气。”
“高明,是陛下登基后,亲手从寒门中提拔起来的表率,寓意着不拘一格,唯才是举。陛下对他,寄予了厚望。”
“可谁能想到,这位陛下眼中的‘清廉表率’,却成了国朝开立以来,查抄出的第一巨贪。”
杜谦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感慨。
“这件事,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陛下的脸上。他不是愤怒,他是觉得丢了脸,面子上挂不住啊。”
林永安瞬间了然。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有时候,他们看重的,并非是事情的对错,而是自己的颜面。
高明的贪腐,在皇帝看来,不仅是律法的亵渎,更是对他识人眼光的一种无情嘲讽。
……
第二日,午时。
京城菜市口,人山人海。
高明贪腐一案,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在短短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而皇帝那道“斩立决”的圣旨,更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那份不容置喙的天子之怒。
法场不远处,临时搭建的观刑台上,站满了朝中百官。
这是皇帝的旨意,所有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都必须前来“观礼”。
官员们一个个面色凝重,不少人甚至脸色发白,眼中藏着掩饰不住的惊惧。
“陛下此举,未免太过草率了……”一个御史低声说道,“高明虽有大错,但未经三司会审,便直接问斩,有违祖制啊。”
“嘘!慎言!”旁边一位同僚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紧张地四下张望。
“是啊,如此一来,岂不令天下官员心寒?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啊……”另一人也忍不住附和,声音却压得比蚊子还低。
他们嘴上说着心寒,可身体却很诚实。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连一丝不敬的表情都不敢流露。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帝这是在杀鸡儆猴,用高明的人头,来敲打他们这满朝文武!
“时辰到!行刑!”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手起刀落。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观刑台上的官员们,不少人都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那冲天而起的血光,仿佛一柄利剑,深深刺入了他们的心里。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
醉仙楼。
依旧是那间最奢华的雅间,京城商会的头面人物,再次齐聚一堂。
只是这一次,气氛却沉闷得可怕。
“砰!”
楚兴远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满脸的阴郁。
“他娘的!高明这个废物!中看不中用!”
“谁说不是呢!”一个尖嘴猴腮的商人,也跟着咒骂起来,“咱们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银子,好不容易才把路铺平了,现在全完了!”
“新来的盐铁司判官,我昨日派人去拜会,连门都没让进!送去的礼,原封不动地给退了回来!”
“废话!高明的人头还挂在城门口呢!现在谁还敢收咱们的银子?谁敢跟那个小公爷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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