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通和尚的双手一正一邪,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同时施展,这对神魂的要求极高。一心二用。不仅要分神控制两种不同属性的真气,还要精准把握两种真气相生相克带来的影响。没有强大的神魂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种神通带来的反噬。一旦承受不住,神魂出现裂痕。轻则昏迷不醒,重则失去理智,变成傻子。果然,悟通年轻的面孔剧烈扭曲,双眸渗出斑斑血迹。“这一招本是要留给悟元师兄的,没想到用在这。”他双手同时探出,像是掌控了生死神明,截然相反的气息让周围空间顿时凝固。苏北陌没时间理会他口中的悟元师兄是谁。他的双眼洞若观火,看向两扇不同气息的大门开合。在剧烈狂涌的气浪碾压下,闪电般劈出一刀。这一刀没什么招式,也并非拼尽全力。纤细而锋锐的光芒笔直落下。更像是无坚不摧的剑气。准确无误地劈入生死门中间的缝隙。那是整个生死门最薄弱的地方,苏北陌一眼看穿,这道生死门融合两种不同属性的能量,正邪之间相互融合,却又互相排斥。如果正面抗衡,即便能成功挡下,也必然受伤。而这种强行的融合必然存在漏洞。劈出的这一刀,用出了从舒棠留给自己的剑意中领悟出的剑式,以刀为剑,没有丝毫违和感。剑气肆无忌惮地将融合在一起的生死门从中间一分为二。原本融合的气息被这一剑硬生生搅烂。朝向两侧轰然崩塌,化成漫天光点。在悟通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苏北陌的身形从漫天光点中一穿而过。刀光将他身体尽数笼罩。他惨叫一声,双臂同时被削断,鲜血狂喷。苏北陌一把扣住他的咽喉,命火从掌心冲入他的经脉。“不……不要杀我!”悟通没了白天的风轻云淡,眼睛里尽是恐惧。苏北陌冷哼一声:“不杀你,如何对得起你手下的无数冤魂?”指尖有两道纤细的剑气冲出,将悟通的双目穿透。还是没过去心里那道坎,废了这对让人厌恶的眸子。悟通张口惨叫,无奈咽喉被紧紧扣住,连声音也无法发出。面孔扭曲得不成样子。苏北陌实在觉得有些恶心,指尖劲气吞吐,结束了他的性命。“叮??”“咕噜噜……”被他丢在地上的悟通软绵绵的委顿在地,却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珠子从身上滚落,发出一连串的声响。他疑惑地将其捡起,珠子入手,神魂雀跃,似乎与之发生共鸣。“这是传说中的定魂珠?”怪不得这淫僧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施展两种属性相冲的力量,竟有定魂珠这样的宝物。苏北陌心中一喜,如今自己同时兼修刀剑两种大道。对神魂的负荷极大,有了定魂珠,不仅能在同时施展刀法剑术时护住神魂,平日也能滋养壮大神魂。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掌心真气流转,抹除了悟通留在上面的道痕。神魂卷起,落在定魂珠上。定魂珠在掌心飞速旋转,“呼”地飞起,没入苏北陌眉心。它悬浮在识海里不断旋转,淡淡的漩涡扩散而出。若有若无的气息随着扩散的漩涡朝向他识海的四面八方点点沁透。神魂像是被春雨滋养的禾苗,没来由地一阵舒爽。“好宝贝,这一趟真没白来。”苏北陌笑了笑,又在悟通身上搜了搜,除了一些银票和散发着怪味的丹药便再无其他。可惜没有发现生死门的修炼方法。不然以刀剑衍化生死门,也算多了个保命手段。苏北陌出了门,按照记忆里木鱼声传来的方向,来到佛堂。佛堂是主持方丈和长老讲经之地,庙里的僧人早晚都会来参加。此刻已过了时辰,佛堂里安静一片。谨慎的苏北陌没直接推门走入,而是附耳贴在窗棂上。“既然来了,就进来一叙。”淡淡的声音响起。苏北陌心中苦笑,若有若无的气机落在身上,想跑是来不及了。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佛堂正前方有一座烫金佛像,佛像下跪坐着一名枯瘦的老僧。老和尚像是圆寂了似的一动不动。他身上没有华丽的袈裟,只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朴素僧衣。“坐吧。老僧开口,依然没转身,只留给苏北陌一个背影。苏北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蒲团上盘膝坐下。“是你毁了护法神像?”老僧问道。“一尊害人的邪物,毁了也就毁了。”苏北陌暗暗戒备,心里不断思索着逃离之法。“阿弥陀佛。”老僧双手合十,宣了一声意味深长的佛号。苏北陌看了一眼前方陌生的佛像,冷声道:“大师何必装模作样,口里念着阿弥陀佛,可整座云隐寺也不见有谁还记得曾经的诸天万佛。”他不愿意继续在这拖延时间,这种老和尚话里话外都是禅机。来来回回的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平白浪费了精力。所以开门见山。老僧闻言沉默了片刻,没有动,坐下的蒲团缓缓旋转,带动着枯瘦的身体面向苏北陌。白了眉毛的老僧睁开眼。双目像是浩渺无边的旷野,让苏北陌心神一阵恍惚。“施主说得没错,这世间已经没了万佛朝宗的盛景,有的只是挣扎求存的假佛。”他像是同意了苏北陌的话。只是目光多了一丝复杂。“既知是假佛,大师为何还要拜?”苏北陌咄咄逼人。“老衲拜的是心中佛。”老僧淡淡回应。似乎感觉到了自己被对方带偏了言行,老僧如有所思,深邃的目光望向苏北陌。“施主难道不怕?”外面传来几声不合时宜的猫叫。苏北陌心中一动:“之前是有些的,现在不怕了。”“哦?”老和尚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为何?”“因为无惧。”苏北陌一字一句道。“无惧?”老僧自嘲地摇头:“这世间,又有谁能真的无惧?”苏北陌懒得跟他继续唠叨,便直接道:“大师喊我来这,不只是为了聊家常吧?”“有什么话尽管说,我还有其他事,就不陪大师等着吃饭了。”老僧双手合十,淡淡道:“施主认为,还能安然离开云隐寺?”苏北陌豁然起身:“我只知道,邪不胜正!”背后的诛邪嗡鸣颤抖,随时准备一战。老僧笑了笑,没有动手的意思:“那施主心里,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没有答案。正与邪,本就没有绝对。任何一个答案都是错的。苏北陌目光恍惚,眼前仿佛出现了万丈深渊。那深渊之下就是滚滚流淌的黑色洪流。另一侧,光芒万丈,金光铺就的大路似乎直通仙界。这是佛家的禅机界。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佛家以禅入道,字里行间都是一个小世界。“邪气尚未入侵的世界,到处都是灾民百姓饿殍遍地,贪官污吏横行,民不聊生,又有贼寇滥杀无辜,天下大乱,死伤无数。”“这是正?”老和尚的声音出现在耳畔。苏北陌眉头一皱,禅机界自成一体,由精神力构筑,唯一破开的方法就是辩道。禅机一毁,其界自灭。但这正邪之分本就没有标准答案,似乎怎么说都对。然而也可以怎么说都错。不管如何回答,都落入对方的禅机里,辩得不明不白。“如今邪气充斥,掌控天下,世上再无争斗,万物和谐而生,这是邪?”老和尚循循善诱,话语暗含机锋,震得苏北陌气血翻腾。他抽出诛邪,定神助飞速旋转,带动着神魂猛然清醒。刀与剑,两股气息在诛邪上流转不定。苏北陌用力一道劈出。刀芒与剑光纠缠在一起,在虚空里炸响。剧烈的攻击像是被小世界吸收,刀芒和剑气同时湮灭,没有丝毫建树。“世界本是虚幻,如何斩开?”苏北陌没在继续出刀,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左手金光大道,右手便是万丈深渊。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芒。先前那一刀劈出了刀与剑的结合,也劈开了精神桎梏。他仰天长啸。“正无绝对,邪亦然,这世间正邪,均在一念之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我没什么大的理想抱负,也不懂什么大道昭昭,更遑论这人间正邪两立?”“与我何干?”诛邪再次挥出。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将面前的大道与深渊斩得灰飞烟灭。扭头看向对面一脸震惊的老僧。“万事皆由我心,我认为是正,那便是正,我认为是邪,便一刀斩之。”“大师也是一样。”苏北陌就那么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小小望仙城外一个小小寺庙的老和尚,能分得清正邪?”“是这样吗?”老僧喃喃道。似乎陷入沉思,眉头紧皱。感受着刀身传递过来的雀跃,苏北陌暗道好险。这一刀若劈不开小世界。自己怕是会迷失在里面。这禅机界是真可怕。思量间,老僧已起身走下蒲团,颤巍巍地站在苏北陌面前。他的眼睛一黑一白,散发着妖异的微光。苍老的面孔微微颤抖。冰寒的杀机以他为中心朝向四周扩散。苏北陌如坠冰窟。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