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观」似一块蒙眼的黑色柔布,却非寻常织物。外侧有像鳞片的既视感,内侧却有细小细微蠕动的肉芽,但是看仔细了却会发现那不是肉芽,是类编织的柔物却透着一股活着的感觉。照火第一次拿到这个东西,却知道要怎么戴,那柔软有着无数细芽的一面,便是用来对准眼睛的。男孩将它对准自己湛金的不暗之瞳,而那不暗之瞳的左边,曾经是雷树红印的痕迹,现在变成了有着无数淡金色的细枝,而他的双眸外眦那妆彩稚丽的红与黑仍然存在,只是他的瞳孔变成了无暗湛金的颜色。他将这块黑布内侧柔软的那一面铺陈在自己的眼睛上,如是观自发地紧紧绑在了他的双眼之上,绕过了他的后脑。于是——男孩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他肉眼所观察不到的地方。在这洞窟里、空气中、大地上无时无刻都漂浮着某种具有重量的事物。它们虚幻又具体。它们仿佛真实存在,又似乎不真正存在。它们就是天仙千载之寿的根基,一切法术所消耗的根源,就是它们将如今的世界还有人们塑造成了当下的模样。他所看见的便是——灵气。只要佩戴上了如是观,他就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而男孩面前的妖冶邪物,是一团巨大灵气所凝结塑造存在的实体。而那些无主的灵气都在自发地向她陷落。照火意识到,只要察觉到了这种陷落之处,就是有真实存在的人存在于那里。通过「如是观」他就能察觉到人真实存在的具体方位与距离。同时,如是观能看见被观察者身上炼化灵气之后产生的法力凝实程度。而照火现在观察到的妖冶邪物,即便以前没有测量过大量的具体样本,可面前妖冶邪物身上的法力凝实程度高到了一种以前虽没见过,却在当下给了他一种非常“显眼”,有特别强烈存在的既视感。这无疑证明了她是一个强者。尽管照火并不知道怎么去具体衡量她的力量,可还是显而易见得出了这个结论。他明白了。只要通过如是观看见这个世界越久,看到的人越多,他就能知道每一个人身上的灵气炼化后的法力凝实程度,以此来衡量每一个修士的大致力量。而结果,无疑是法力凝实程度越高,身上法力积累得越多者,就越是接近强者的标准。如是观,此时就好像是他外置的灵气感知器官。照火心念一动,想要灵气向他汇聚,于是在如是观的观测下,那些漂浮的灵气的确向他汇聚靠近了一些。照火心中默道,原来如此,佩戴上如是观后,就能拥有类似灵识的能力,可以凭借我的个人意愿,让灵气一点一点向我靠拢。至少要感知并操弄一些灵气,才能满足修行的最低要求。凭借如是观,他或许就能像那些低限灵识者般,成为一位外境修士了。这的确是他非常需要的能力。他终于能感知到并且操弄一些灵气了。即便这个效果并没有特别好,但至少能成为他够得着、通过成为修士门槛的最关键脚凳了。“如是观,你能批量制造吗?”照火取下了蒙在眼前的黑布。“如是观,只有承载了我血的人,才能运用。”妖冶邪物的艳丽红唇微微上扬,“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份馈赠。”“你是特别的“我的孩子。”不着片缕、高大饱满、颤颤巍巍、妖冶窈窕、摇曳生姿的妖冶邪物再次俯身下腰靠近男孩。而她的手,她的指尖,想再次狎玩亲昵勾勒起男孩的下巴,或许仍然想继续逗趣弄着宠物般的举动。她异形散布着魔性魅力,不着片缕,有着血伤,有着鳞片的妖娆身体,正在慢慢再次逼近。那股糜烂的麝香再次扑鼻,男孩不觉得这个味道难闻,闻着却心生出莫名躁烦感。这让照火情不自禁想屏住呼吸,不想过多摄入。那张艳丽红唇也正靠得越来越近了。她仿佛要来收取给予男孩血与如是观的代价了。男孩的唇抿紧了。现在他得到了如是观,已经得到满足修行的基础条件了,该考虑要如何全身而退了。“你想要什么?”照火发问了。妖冶邪物听见这样的问题怔住了。她想更近一步的举动随之停止。“我......想要什么?”“你给了我你的血和如是观。我现在的确能看到灵气了,这帮了我很大忙。”听见这样诚恳的回答,妖冶邪物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艳丽红唇稍稍地化开了些。“这是身为母亲对孩子的慷慨,还有神灵对祈愿的尊重。”照火便顺着饶至柔之前给出的提示:“你想出去吗?”妖冶邪物的湛金不暗之瞳眼睛露出缅怀:“这里是通往成神的王座,这里是我的成神之坛。“属于万神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要是从这里出去,可能会遭遇到群仙的围攻。我的孩子,你愿意保护好,你的母亲吗?”妖冶邪物是如今天仙们的敌人吗......万神的时代照火曾听祈霜心提起过一些有关遥远过去的事情。凭借如是观探知到的情况,她有着并不弱小的力量却被封印在这里。照火暗自想到:虽然不知她过去做了何等事情,如果她能接受我现在的影响和改造,她能成为我想做成之事的一份助力吗......“如果你不在人间作恶。我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帮你找到一份安稳的自由。”妖冶邪物笑眯了湛金之瞳:“这份心意很好,母亲会好好期待的。”“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照火倒也没有真的很想给自己新添加一位不熟的母亲,但她的确帮大忙了。“曾经还属于凡人的名字,随着漫长时光的逝去,我早已遗忘了。”她美艳绝丽的脸上流露出迷茫的神情,“属于我的登神之名被那可恨的帝褫夺了。”“我已经没有名字可以告诉给这世人了,这世人也早将我遗忘了吧。”妖冶邪物从男孩身边离开,从高处跳到这无数骸骨之上。她开始旋转跳舞,伴随着幽冷灵火的光芒,足以落地的墨绿色长发化作一圈圈的青浪。她宛如一位少女祭司。“你所坐的是我成神的王座,这里是我的成神之坛。“过去还是凡人的我随着这些可怜骸骨一并死去,我却又从这里的万身尸首中重新诞生了。但我仍然模糊记得,这些可怜的万身尸首一定是想要我实现什么宏愿,才让我成为了神灵。“啊、啊、啊。“那究竟是什么愿望呢?那早随着我的神名一并失去了。“后来那是我自己都不太记得清的岁月,又来了许多许多的人,他们都希望成为我的孩子,分享我的神血。“我是慷慨的神灵,也是慷慨的母亲。孩子们的愿望我会实现的,在无数被实现的祈愿里,一定会有被过去的我所铭记要永不遗忘的宏愿——!“可是啊——!他们中大多数是无法承载这成神之血的,他们癫狂、他们狂乱、他们死亡。他们化作了这无数骸骨、万身尸首之一!成为我骸骨王座的一部分,永不从这离开!“但有些极其稀少的幸运孩子抵御住了成神之血的痛苦煎熬。“他们的向往极乐、恶念、贪欲的渴求却被无限放大,成为了邪物。“我是神灵却成了无数邪物的母亲,这些成为邪物的孩子怀揣着他们的邪念渴求,大多数都死在了外面,只有少数回到这里请求我的庇护......“而我能提供的庇护只有死亡的安眠......这些踏错道路的孩子,只能同样成为无数骸骨、万身尸首之一。“而我的存在意义被那些后来者赋予了崭新的涵义,我得到了一个崭新的神名——“引人入罪的「蛇神」“可我真的是蛇神吗?“我并不知道,只是总有人拿这个来称呼我。“我只知道——“这里是我登神的王座,这里是我的成神之坛。“可同样的,这里是吃人的愿望洞窟,人们带着祈愿而来,却无人能从中生还。“拥有纯洁本性,承载了我许多之血,不被污秽所玷污的孩子。“——照火。”不着片缕、高大饱满、颤颤巍巍、妖冶窈窕、摇曳生姿、身有伤鳞——引人入罪的蛇神停下了她有关奉献的祭祀之舞,她那双湛金不暗之瞳像是因噙住了泪水而熠熠生辉。她说出了发自真心的疑问。“你会是——“那个例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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