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瑶越打越心惊。“这怎么可能?”她被惊到了。秦钟那个大块头命硬,天生神力,底子也好,但在练这咏春八斩的时候,也是足足花了半个月,被她骂了无数次,才勉强练出了一点“敢于出刀”的胆色。可这李想,满打满算才练了一天半,连两天都没有。不谈根骨,光是这份对武学的悟性和才情。“难道他的才情堪比我,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先天者?”先天者,这世上有些人,就像是过奈何桥的时候,那碗孟婆汤没喝干净,生来就带着上一世或者骨子里的某种‘业’。这种人,从小就表现出与众不同,在某些特定的职业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她曾见过一个先天厨师圣体,才三岁就能分辨出百种香料,五岁就能掌勺,做出来的菜能让人吃出幸福的眼泪。还有那种先天钓鱼圣体,哪怕是拿根没有钩的竹竿扔进江河里,也有鱼愿者上钩。叶清瑶心中正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一瞬,思绪飘忽了一下。高手过招,哪怕是一刹那的分神,也是致命的。若是以前的李想,或许抓不住这个机会。但现在的李想,有着【拳师】的龙脊爆发力,有着【画师】的洞察力,更有着【刀客】的刀胆!“机会!”李想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脊椎大龙猛地一抖,左手刀格开叶清瑶有些迟缓的攻击,右手刀如羚羊挂角,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刷!冰凉的触感瞬间贴上了叶清瑶修长的脖颈。演武房内瞬间死寂。李想的右手稳稳地停在半空,刀锋距离叶清瑶的大动脉只有不到一毫米,她颈部细腻皮肤下的脉搏跳动都能通过刀身传过来。叶清瑶僵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想,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冰,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杀意。下一秒,那股寒意瞬间消融。李想身体本能的一激灵,连忙收刀后退一步,脸上挂起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师姐,分心可是武者大戒。”李想有些欠揍,挑了挑眉,“若是生死搏杀,刚才这一刀,师姐怕是要香消玉殒了。”叶清瑶回过神来,耳朵有些红润。既是因为被一个刚入门的新手给“绝杀了”的羞恼,也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真的在李想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并且露出了杀意。“你的胆子确实大了,连我都敢调戏了。”叶清瑶伸手摸了摸脖颈,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抹残留的凉意。“少得意,刚才是我让你,怕伤了你,没有用武劲。若是用了武劲,起手第一刀,你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她如实说道。“不过……算你过关了。”叶清瑶收起双刀,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里,赶紧滚蛋。”“得嘞,谢师姐指点!”李想可不敢摸老虎的胡须,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快速离开了演武房。……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李想刚走出后院,就看到秦钟正倚在月亮门边等着。这大块头早就结束了训练,此刻已经换下了一身汗臭的练功服,穿上了一身体面的藏青色绸缎长衫,脚下蹬着一双崭新的圆口布鞋,头发还特意抹了头油,梳得油光锃亮。若是不看那张憨厚的脸和那一身遮不住的腱子肉,倒也有几分富家子弟的派头。“哟,秦师兄,这一身行头不错啊。”李想打趣道。“算你有眼光。”秦钟嘿嘿一笑,走过来揽住李想的肩膀。“走,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吃大餐,顺便开开眼界。”“好地方?”李想一愣。“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秦钟推着李想往宿舍走。“赶紧的,去洗漱一下,把你那身练功服脱了,换身体面点的衣服。那种地方先敬罗衣后敬人,穿得太寒酸了,护院连门都不让你进。”李想心中疑惑,看秦钟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也不好拂了他的意。回到房间,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水。打开藤条箱,李想翻找了一阵。他的衣服大多是些洗得发白的旧物,唯有一套是压箱底的行头。那是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衫,做工不算顶级,在黑水古镇那种地方也算是奢侈品了。李想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身形修长挺拔,经过龙虎汤的淬炼,原本有些单薄的身架子如今已经撑起了衣服的轮廓。书卷气中透着一股子英气,让他看起来像个留洋归来的斯文绅士,又像个满腹经纶的年轻教书先生。若是再手里拿把折扇,那就更像是个风流才子了。“啧啧啧。”秦钟围着出来的李想转了两圈,然后忍不住咂嘴,“兄弟,没看出来啊,你这身板一捯饬,简直就是个小白脸……不对,是文曲星下凡。”“这一身行头,穿在你身上,那是人穿衣,不是衣穿人。”秦钟竖起大拇指,“就这卖相,到了地儿,往哪里一站,绝对是招蜂引蝶的主。”“行了,别贫了。”李想整理了一下袖口,“到底去哪?”“别问那么多,走了就知道了。”……出了武馆大门。秦钟站在路边,挥了挥手。“车来!”很快,两辆擦得锃亮的黄包车停在了两人面前。车夫都是二十出头的精壮小伙子,一看就是练过几天腿脚。见到秦钟,两个车夫立刻弯腰行礼,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七爷,您用车?”“嗯。”秦钟点了点头,“去琴弦楼。”“得嘞,七爷您坐稳!”两个车夫喜笑颜开。李想在旁边看得有些发愣。七爷?他看了一眼秦钟。这大块头平日里在武馆也就是个憨厚的师兄,给鸿天宝烧火做饭,被叶清瑶骂得狗血淋头。没想到出了武馆的大门,在这临江县的街面上,竟然还有这等威风。“上车吧,兄弟。”秦钟招呼了一声,自己先跳上了一辆车。李想也没客气,坐上了后面那辆。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在临江县繁华的街道上飞奔。李想坐在车上,看着前方秦钟那宽厚的背影,忍不住问拉自己的那个年轻车夫。“小哥,跟你们打听个事儿。”“爷,您说,只要小的知道的,知无不言。”车夫见李想是秦七爷一起的,态度那是相当恭敬。“你们刚才叫他七爷?”“那是自然!”车夫一边跑,一边语气自豪地说道,“秦七爷那是咱们这一片的把头,自从秦七爷拜师鸿馆主,入了门路,一身功夫那是没得说。”“前阵子有个外地的帮派想来收咱们车行的保护费,秦七爷一个人,赤手空拳,把那十几号拿着斧头的全给打趴下了。”“从那以后,咱们这一片的车夫都尊称一声秦七爷。”“而且……”车夫压低了声音,“秦七爷背后可是有鸿大师撑腰,连巡捕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李想听完,若有所思。“家里有人,办事不愁。”这就是这个乱世的生存法则。武力就是权力,背景就是地位。秦钟看似憨厚,实则粗中有细,借着鸿天宝的势,再加上自己学的那一身真功夫,不到半年,在这临江县的车行里,已经混出了一片天。“那琴弦楼又是什么地方?”李想继续问道。提到这三个字,车夫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脸上露出暧昧笑容。“爷,那是咱们临江县最大的销金窟,是给爷们开眼的地方。”“开眼?”“可不是嘛!”车夫嘿嘿一笑,“那地方,不管是小眼,还是大眼,应有尽有。”“琴棋书画,吹拉弹唱,那是样样精通。里面的名媛都是个顶个的水灵,说话又好听,而且不仅有咱们大新朝的美人,听说还有洋婆子呢。”“只要您有钱,在那里面,您就是皇上。”李想嘴角抽搐了一下。懂了。小眼,大眼。琴弦楼,听名字倒是雅致,原来是座青楼。而且还是那种高档的,集娱乐餐饮住宿为一体的综合性娱乐会所。这个世界的人真是人才辈出,开眼开眼,开的是这个眼界啊。李想看向前面那辆车上秦钟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秦钟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好这一口。”果然,人不可貌相。黄包车穿过几条大街,拐进了一条灯火通明的巷子。还没到地儿,一阵阵丝竹管弦之声便顺着夜风飘了过来,夹杂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前方,一座五层高的雕花木楼矗立在夜色中。红灯笼高挂,彩绸飘扬。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和轿子,进进出出的,尽是些衣着光鲜的达官显贵。门楣之上,三个鎏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琴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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