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一声清脆的锣响,打断了陆瑾的传教,也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一楼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戏台中央。原本在台上演奏的乐师们纷纷起身离场。紧接着,一个穿着紫色高开叉旗袍,手持檀香扇的美少妇,迈着摇曳生姿的步伐走了上来。她风韵犹存,眉眼间带着三分精明七分妩媚,正是琴弦楼的管事之一的琴娘。“先生们,晚上好。”琴娘的声音传遍了全场,软糯酥麻,却又清晰无比。“欢迎大家来到琴弦楼救助基金会。”“我们的宗旨,是给每一位流离失所、需要帮助的姐妹一个温暖的家。”“今晚,请大家多多献上自己的爱心,你们的每一次举牌,都是一次善举,都将成为她们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希望。”“噗——”正在喝茶的李想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他愣住了。真的愣住了。他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救助基金会?这是把他干到哪里来了?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红灯笼,香风软玉,姑娘们的娇笑声,这分明是风花雪月的场所啊。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慈善机构了?“琴弦楼救助基金会?”李想转头问身旁的秦钟,一脸的不可思议:“秦师兄,咱们进门的时候,门楣上写的不就是琴弦楼,哪来的救助基金会?”说他去风花雪月的场所是为了做慈善,谁信啊?秦钟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李兄弟,你那是没看仔细,你再好好回忆一下,那门楣大牌匾的右下角是不是还有东西。”李想闭上眼,【画师】职业让他拥有过目不忘的色彩记忆,之前在门口看到的那块牌匾画面清晰重现。门楣之上,琴弦楼三个鎏金大字气势磅礴。而在那三个大字的右下角,还真有五个小得不能再小,颜色都有些暗淡的小字——救助基金会。如果不细心观察,或者不是拿放大镜去看,真看不见。“都穿越了,怎么还能遇见这种小字套路?”李想睁开眼,嘴角抽搐。这操作,简直是太秀了。“这里是救助基金会,那我们来干什么?”李想忍不住吐槽。“自然是救助贫困姑娘啊。”秦钟理所当然回答。“………”李想一时语塞。这救助,它正经吗?秦钟见李想一脸的一言难尽,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其实是这么回事。”“南方颁布了新规,说是要废除旧俗,提倡新生活运动,这风花雪月的场所是旧时代糟粕,是不允许存在的。”“再加上西洋那边传过来的名媛文化,对咱们本土的妓修冲击很大。那些洋婆子一个个打着‘交际花’、‘艺术家’的名头,听着就高大上,把生意都抢光了。”“所以,大部分妓修都北上讨生活,并且在行业内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和改头换面。”“现在不谈钱,谈钱低俗,那是买卖,侮辱艺术。”秦钟嘿嘿一笑,“现在只谈救助,谈爱心,这叫有奉献精神,这叫慈善义举。”“姑娘陪你,那是为了感谢你的善心,给你回馈的‘才艺展示’,那不叫接客,叫报恩。”“咱们只谈救助,这叫慈善,这叫有善报。”李想听得目瞪口呆。弯弯绕绕,简直绝了。这行当为了生存,也是卷出了新高度。就在两人窃窃私语之际,台上的美少妇琴娘再次开口。“现在,请出我们第一位需要救助的对象——如梦姑娘。”“如梦姑娘身世凄惨,为葬父卖身,如今流落至此,只求一位好心人能给她一晚遮风避雨的港湾。”“她为我们带来的是一副亲手绘制的自画像,希望能遇到一位懂艺术的伯乐。”随着琴娘的话音落下,幕布拉开。一名穿着一身素白长裙,略施粉黛的女子走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卷画轴,低着头不敢看台下的众人,那副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涩和怯懦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邻家没见过世面的小妹。秦钟给李想介绍行情,“这是还没有入了门路的妓修,还在学艺阶段。”“有请各位善人奉献自己的爱心。”琴娘笑意盈盈,“按照咱们基金会的规矩,救助金最高的那位善人,将得到如梦姑娘的这幅自画像,并由如梦姑娘亲自当面致谢。”“五十钱起价。”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价声。“我出六十!”“七十钱!”“八十!”李想看着楼下那些争先恐后献爱心的男人们,只觉得荒诞又现实。所谓的自画像,不过是个遮羞布,是个代号。买了画,就是买了人。很快,这幅自画像的价格就被哄抬到了一枚大洋。对于一个普通女子来说,这一枚大洋,已经是天价了,即便琴弦楼会抽取提成,她获得的也挺多的。“庸俗。”坐在主位的陆瑾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种货色在西洋,连给贵族擦鞋都不配。”“大新朝的男人,真是没见过世面。”他端着茶杯,轻轻摇晃,宛如这淤泥中唯一的一朵白莲花。李想在旁边听着,心中冷笑。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别来啊。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一连数十位“救助对象”陆续登场。有的擅长弹琴,有的擅长跳舞,有的只是长得好看。李想坐在二楼,一边喝茶,一边在心里默默算账,大概摸清了这琴弦楼的行情。这里等级森严,价格更是天差地别。没有入了门路的普通妓修,救助金一般在1枚大洋以下,主打一个走量。而一旦入了门路,觉醒了职业印记的妓修,身价瞬间翻倍。根据才艺、容貌特性的不同,救助金在1枚到100枚大洋之间上下浮动。而到了融会贯通,即精通的妓修出场,那就真的是百里挑一了,个个都是绝色天香,不仅长得美,一身才艺更是让人惊叹。李想这种定力不错的人,看了都觉得心跳加速。尤其是其中一位的那场面,简直是疯狂。“一千大洋,我出一千大洋!”“一千一,谁也别跟我抢!”最终,救助金高达一千二百大洋。“嘶……”李想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牙花子疼。一千二百大洋?李想穿越以来,是真的第一次被这世界的贫富差距和职业红利给震惊到了。很少有职业者比得上。“一群蠢货。”陆瑾依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哪里比得上机械改造的精密?”终于,所有的铺垫都结束了。台上的美少妇琴娘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肃穆起来,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各位善人,今晚的重头戏来了。”“接下来,是最后一位,也是最需要大家倾尽全力去救助的特困对象。”“她是命器百强榜单排名第79位,海棠姑娘!”“哗——!”全场瞬间沸腾,所有人都不自觉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不仅是一楼的大厅,就连二楼、三楼原本紧闭的包厢窗户,此刻也纷纷打开。无数道贪婪、好奇、探究的目光投向了戏台。就连一直装高冷的陆瑾,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体。“来了!”秦钟猛地坐直了身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李兄弟,守住心神,别被吸进去了!”李想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吸进去。“有请海棠姑娘。”随着美少妇的话音落下,整个琴弦楼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黑暗中,只有那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正中央。“哗啦……哗啦……”不是乐器演奏,也不是留声机播放。那是真真切切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清晰的海浪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这声音起初很轻,像是微风拂过海面,渐渐地,声音变大,变成了惊涛拍岸的轰鸣。李想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变了。那金碧辉煌的戏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深海。一个身穿蓝纱长裙的女子,赤着双足,踩着海浪,一步步从深海中走来。她每走一步,脚下便荡起一圈涟漪。随着她的靠近,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产生。那不是风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拉扯感。李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灵魂仿佛要脱离肉体,被吸入那个女子体内,投入那片汪洋大海的怀抱。这种感觉,既危险,又让人沉沦,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安宁。“这就是……专家?!”李想心中巨震,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利用疼痛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这哪里是女人,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形的黑洞,一个行走的幻阵。仅仅是出场自带的气场,就能让全场几百号人同时陷入幻觉。排名第七十九的命器‘碧海听螺’就如此神奇,能让人产生“听海潮,悟禅机”的错觉。那排名前十的又该是何等恐怖?李想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传说中排名第一的命器。“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就在李想胡思乱想之际,台上的美少妇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碧海听螺,妙不可言。”“海棠姑娘是大家,洗涤灵魂,帮助职业者修行。”“这也是为什么,无数英雄豪杰为之折腰的原因。”“不用我多介绍了,规矩照旧。”“每次喊价,不低于一千大洋。”一千大洋起步。这门槛,直接把在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拦在了门外。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声。哪怕是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富商,此刻也是面露难色。一千大洋,那可是流动资金啊,谁会带这么多现钱出门。就在这时,二楼的包厢内,一道傲慢且冷漠的声音,通过那开着的窗户,清晰传遍了全场。“陆瑾,十万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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