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的道心,碎了。碎得稀里哗啦,拼都拼不起来。秦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好心提醒了一句。“好了,马老弟,别念叨了。”“再不走,天香楼的饭菜都要凉了。”“噗——!”这句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听到这话,马腾回过神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荷荷声。紧接着,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悠悠苍天,何苦我哉。”马腾仰天悲啸,精气神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踉踉跄跄走下了擂台,背影萧索至极。“啧啧,瞧把孩子打击成什么样了。”李想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马腾弱吗?不,他很强。无论是武术还是枪法,在同龄人中都是翘楚。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打挟刀揉手的对手是叶清瑶。咏春本就是挟刀揉手的祖宗,再加上叶清瑶的天赋才情之高,圣者祖师的苗子。马腾这一劫,是注定的。“八门武馆吕百川,请求切磋。”吕百川走上台,没有理会马腾的闹剧,对着秦钟抱拳,动作标准,神情肃穆,行了一个标准的武修礼。秦钟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回敬了一个抱拳礼。“惊鸿武馆秦钟,请求切磋。”秦钟就是这种人。你若敬我,我便敬你。你若犯我,我便十倍返还。和叶清瑶这种把仇记在心里,等到机会再连本带利讨回来的腹黑不一样,秦钟喜欢把恩怨摆在明面上,有仇当场就报了。无它,命硬。不需要藏着掖着。随着两人站定,演武场下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场,你们看好谁?”“那还用说,肯定是秦钟啊!”“吕百川是吕还真的亲传弟子,平时太低调了,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反观这秦钟,这小子可是个狠角色。”一个消息灵通的下九流的职业者说道:“你们是不知道,上个月有个不开眼的帮派,不知道怎么惹到了秦钟他太奶奶头上。”“结果怎么着?”“都不用隔天,这小子当天晚上就单枪匹马杀过去了,硬是把那个帮派给打散了,连堂口的招牌都给拆了。”“事后巡捕房找上门,还是鸿天宝亲自出面才摆平的。”“这么猛?为了太奶奶?”“可不是嘛,这小子就是个孝子,也是个疯子,惹谁都别惹他家人,否则他真敢跟你玩命。”众人议论纷纷,几乎一边倒地看好秦钟。李想站在台下,并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静静看着台上的秦钟。他知道,秦钟平日里嘻嘻哈哈,在战斗时却是另一副模样。那是一种被压抑在骨子里的,属于野兽的本能。台上,秦钟和吕百川已经摆好了架势。挟刀揉手,双臂相交。吕百川感受到秦钟手臂上传来的力量,脸色微微一变。好大的力气,就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而秦钟此时却是低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吕百川,咧嘴一笑。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憨厚,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兄弟,你人不错,挺讲究。”秦钟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这人有个毛病,一旦动起手来,容易收不住。”“所以……”秦钟的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一头沉睡的恶狼正在苏醒。“我很快,你忍一下。”说完这句话,秦钟整个人的气场变了。一股浓烈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是常年在底层挣扎,磨砺出来的凶性。“杀!”秦钟二话不说,起手就是杀招。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保留。他手臂一震,脊椎大龙轰鸣,一股狂暴的武劲顺着双臂倾泻而出。“崩刀!”手中的八斩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吕百川面门。这一刀,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吕百川大惊失色,连忙举刀格挡。“当!”一声巨响。吕百川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双臂瞬间发麻,手中的刀差点被震飞,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行了半步。还没等他站稳,秦钟的第二刀、第三刀已经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的碾压。秦钟就像是一头疯虎,根本不讲究什么防守,全是进攻,进攻,再进攻。他的刀,不是在切磋,是在杀人。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吕百川根本扛不住。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精妙招式,在秦钟这种不讲道理的打法面前,根本施展不出来。他只能被动防御,步步后退,身上的牛筋护具上很快就布满了刀痕。这根本不是在打挟刀揉手,这是在拼命。台下的观众看得心惊肉跳。“这……这也太凶了吧?”“这秦钟是疯了吗?这只是比武啊,怎么跟杀父仇人一样?”“以后可别惹这个不要命的疯子,太可怕了。”哪怕是坐在上面的鸿天宝,此刻也是眉头微皱。他知道秦钟的性子,一旦打发了性,那是真的很难收住手。“秦钟!”一声低吼,宛如暮鼓晨钟,在演武场上炸响。是鸿天宝。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紧箍咒,直接在秦钟的脑海中炸响。秦钟浑身一颤,眼中那幽绿的光芒消散了不少,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手中的刀停在了吕百川的脖颈前,距离皮肤只有毫厘之差。吕百川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惊恐。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秦钟看着面前惊魂未定的吕百川,缓缓收回了刀。他挠了挠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不好意思啊,兄弟。”“我这人手笨,学艺不精,只学会了怎么杀人,收不住手。”秦钟看着吕百川,语气诚恳,却说出了最嚣张的话。“你要是忍不住了,就开口认输。”“不然……”秦钟顿了顿,说道:“再打下去,我真的会杀了你。”“………”这特么是人话?什么叫只学会了杀人?什么叫真的会杀了你?不少人的目光在秦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看向了鸿天宝的方向。这鸿天宝教出来的人,真的是一脉相承了。前有叶清瑶:“这道刀伤,这场胜利,我给的。记住,这是你这一辈子的荣耀。”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王范儿,让人既恨又怕。现在秦钟又来了这么一句:“你要是忍不住了,就开口认输,不然再打下去,我真的会杀了你”。那种朴实无华的嚣张,更是让人头皮发麻。“砰!”比斗还在继续,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吕百川双臂颤抖,他对面的秦钟,此刻状态再次变化。“认输,并不可耻。”秦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脚步一踏,又要扑杀上去。吕百川眼中有对死亡的恐惧,更多的却是身为武修的不甘。“我还能打。”吕百川强提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已经散乱的劲力。“真是一尊活生生的杀神。”坐在主位上的陆长生看向秦钟,带着几分欣赏。“这等杀性,若是放在战场上,那是万人敌的好苗子。”“可若是控制不好,不懂得收放自如,迟早会被这头心中的恶狼反噬,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说完,他转头看向吕还真,“小吕,你这个师父当得不称职,徒弟的命都要没了,还在这儿端着架子?”吕还真看着场中死撑的吕百川。“师父,我还能……”吕百川还在坚持。“够了!”吕还真嘴里重重吐出几个字,“第二场,我们认输。”“不,我还没有输。”吕百川听到吕还真的话,不仅没有退下,反而强行透支气血,调整全身濒临崩溃的武劲,作势想要再战。“师父,我还有一战之力,我能赢。”吕还真身形一晃,出现在擂台边缘,“你叫我一声师父,为师就要为你的性命负责。”吕百川愣住了,看着吕还真透着关切的眼神,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当啷。”手中的双刀落地。吕百川身子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吕还真一把扶住。第二场,惊鸿武馆赢了。吕还真终止比赛,没有人觉得不妥,更没有人嘲笑他的软弱。恰恰相反,不少老一辈的武修都暗暗点头。李想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了然。这和之前叶清瑶对战马腾完全不同。吕还真和马腾只是同门师兄弟,马腾又是带艺投师的军阀嫡系,心高气傲,吕还真管不了,更是没有义务去管。吕百川不同。他是吕还真从小养大的弟子,真正做到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在武修的传承规矩里,这种关系比血缘还要牢固,师父要是眼睁睁看着徒弟送死而不阻止,那是要被戳脊梁骨骂一辈子。“呼……”秦钟咧吐出一口气,转身来到李想面前,“兄弟,换人。”他向李想伸出一只手。李想向前一步,伸出手和秦钟击掌。“好。”清脆的击掌声在演武场上回荡。“接下来,交给我。”两人交错而过。秦钟下台休息,而李想则站在了演武场的边缘,早有准备好的学员捧来了牛筋护具。李想张开双臂,任由惊鸿武馆的学员将那一层厚重且充满韧性的牛筋护具套在价值千金的法衣外面。法衣轻薄如纱,贴身穿着,锁气血,卸武劲。牛筋护具厚重坚韧,套在外面,挡刀锋,防切割。一内一外,双重保险。就在李想整理护具系带的时候,一只圆滚滚,异常温暖的大手伸了过来,帮他拉紧了背后的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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