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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万生痴魔 >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这能合适吗?(感谢盟主映离子)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这能合适吗?(感谢盟主映离子)(第1页/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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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老四被张来福和黄招财给堵住了,他看了看钉子匠丁喜旺:“老丁,今天晚上可就剩咱哥俩了,只要咱们能把这场劫难熬过去,今后我荣某人只要有一分富贵,都得掰出来一半给你。”丁喜旺站在荣老四身边,真就没...福记拔丝作坊的招牌,是红芍馆孙光豪亲自督工做的。那不是他昨夜拍着胸脯应下的事——木料选的是整块南洋紫檀,沉得两个壮汉抬都喘粗气;漆色是用三道大漆加一道金箔,日头底下照一照,金纹浮在紫底上,像活过来的游龙;字不是请人写的,是张来福自个儿提笔蘸墨,在生宣上连写七遍,挑出最雄浑那一版拓了上去。他写“福”字时手腕悬空半寸,力透三层板背;写“记”字右边那个“己”,收笔一钩如刀劈斧削;末尾“拔丝作”三字,干脆改用了武松打虎戏里的“虎步藏锋体”,横如弓、竖如桩、折如断剑,整块匾挂上铺门,风一吹,檐角铜铃叮当响,匾上金线竟似跟着震颤。顾百相第一眼看见,喉头一紧,没说话,只把右手食指伸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咸腥味在舌尖炸开——他认得这字里藏的筋骨。那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前,双臂绷紧青筋暴起时的力道;是严鼎九单膝跪地接圣旨时,腰背撑住千钧重压的韧劲;更是他自己昨夜在东厢房对着铁坯子一遍遍捋、一遍遍呛咳、一遍遍把喉咙撕开又缝合时,从肺腑深处迸出来的声嘶。他没夸,只朝孙光豪深深作了一揖。孙光豪反倒慌了神,忙扶住他胳膊:“使不得使不得!您这礼重过金匾,我担不起!”话音未落,忽见顾百相袖口露出半截青紫指印——是他自己咬的。张来福眼尖,凑近一看,低声道:“师父,疼不疼?”顾百相甩了甩手,笑:“不疼。倒是这匾,沉得像块棺材板。”满堂哄笑,唯独柳绮云静默片刻,忽然开口:“百相,你今早去铺子里看了?”“看了。”顾百相点头,“铁砧换了新的,磨石也泡足了水,模子全排在架子上,油布盖得严实。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模子第七排第三格,少了一枚‘十六道’的拔丝模。”柳绮云眉梢一跳:“谁动的?”“没人动。”顾百相望着门外晃动的柳枝,声音轻得像片落叶,“是我昨夜梦里,把它拔成一根银线,缠在手指上了。”满座霎时静了。玉容春胭脂铺的掌柜正捻着一粒胭脂往指尖抹,手指僵在半空;缝穷婆捏着针,针尖悬着一滴靛蓝染汁,迟迟未落;刘清韵端着茶盏,盖子碰碗沿,发出极细微的“咔”一声。只有张来福仰头灌下半碗烧刀子,抹嘴一笑:“好啊!师父能梦里拔丝,那便是真入了门——梦里拔得出,醒时才拔得稳!”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柳绮云却盯着顾百相左手无名指——那里一圈浅浅白痕,正是铁丝缠绕数日留下的印记,如今已淡得几乎不见,可她记得清清楚楚:三天前,这道痕还是深紫泛黑,皮肉微微鼓胀,像一条将醒未醒的毒蛇。酒席散后,顾百相没回小院,径直去了福记作坊。天色将暮,夕照斜斜切过敞开的铺门,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他没点灯,只站在门内,一动不动,任那影子慢慢爬过脚面、小腿、腰腹,最后停在心口位置,仿佛一枚滚烫的烙印。身后传来窸窣声。常珊拎着食盒来了,打开盖子,一碗热腾腾的粳米粥,两碟小菜:一碟酱黄瓜,一碟糟鹅胗。她没说话,把碗轻轻放在铁砧上,转身欲走。“珊姐。”顾百相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说……人心里要是埋了根刺,拔出来会流血,不拔又日日扎着骨头——该怎么办?”常珊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低声道:“拔丝匠的手艺,从来不在快,而在准。刺扎得越深,越要等它松动了,再顺着肌理往外引。硬拽?只会扯断筋脉,血涌出来,堵住所有活路。”顾百相怔住。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院中练野猪林,毕梁晓教他演林冲被押解时的“锁喉式”——不是真锁,而是五指虚扣颈侧,拇指按住天突穴,食指贴住廉泉穴,中指悬于璇玑穴上方半分。那姿势看着凶险,实则每一寸力道都悬在生死一线:按重了,喉管闭塞,气息断绝;按轻了,形同儿戏,失了冤屈入骨的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白天能写金匾,夜里能捋铁坯,梦中能缠银线,可此刻却微微发颤。就在此时,铺门外传来笃、笃、笃三声敲击。不是叩门,是用硬物敲打门框。顾百相猛地抬头。夕阳余晖里,一个穿灰布短褂的老者拄着拐杖立在门槛外。他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如刀刻,右颊一道旧疤从耳根斜贯至下颌,疤上没长出几根倔强的黑毛。最奇的是他左手——五指俱全,可每根手指关节都异常粗大,指腹厚厚一层茧,指甲泛着铁青色,像五枚微型铁钉。顾百相的心骤然沉下去。这人他见过。在荣老四船队出发前夜,缎市港码头。那人蹲在货箱阴影里,用指甲刮下一块船板碎屑,凑到鼻下闻了闻,又吐掉。“莫牵心。”顾百相没起身,只把声音压得极平,“祖师爷肯露面了?”老者没应,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咚一声闷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迈步进来,布鞋踩在青砖上,竟没半点声息。走到铁砧前,枯瘦手指拂过崭新砧面,又掠过墙上悬挂的拔丝模架,最后停在第七排第三格——那空着的位置。“十六道模子。”莫牵心终于开口,嗓音沙砾磨铁,“你梦见它化了银线?”顾百相脊背绷紧:“是。”“银线多长?”“三尺七寸。”莫牵心忽然笑了,那笑牵动脸上旧疤,像一条蠕动的蚯蚓:“三尺七寸?够绕你脖子三圈半,吊死你三次有余。”顾百相没接话。他盯着莫牵心左手上那五枚铁青色指甲,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人手,是拔丝匠用五指反复淬火、锻打、退火、再淬火,生生把自己手指炼成了活模子。那青黑色,是千年铁锈渗进皮肉的印记。“你怕我。”莫牵心忽然说,目光如锥,“怕我抽你筋,剥你皮,把你钉在这铁砧上,当一块活模胚。”顾百相喉结滚动,却摇头:“不怕。怕的是……您不来。”莫牵心愣住。“您若真要杀我,昨夜就该动手。”顾百相抬眼,直视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可您看了我一眼,就跑了。跑得比卖米的小贩还快。”莫牵心脸上疤痕猛地一抽。他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不是打,不是抓,而是极缓慢地,用拇指指甲,轻轻刮过顾百相左手无名指那圈白痕。“疼么?”他问。顾百相摇头:“不疼。”“那为何发抖?”“抖的是这铺子。”顾百相指向门外,“抖的是这匾,抖的是这铁砧,抖的是您站的地方——您一来,整个绫罗城的拔丝匠,今夜都得睡不着觉。”莫牵心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伶牙俐齿。可惜……”他顿了顿,枯瘦手指突然攥紧顾百相手腕,力道之大,让顾百相听见自己腕骨咯咯作响,“可惜你抖错了地方。”话音未落,莫牵心五指猛然发力!顾百相只觉一股灼热如岩浆的洪流顺着腕脉轰然冲入!不是痛,是胀——仿佛血管瞬间被熔化的铁水灌满,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着要炸开!他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却死死咬住舌尖,把那声闷哼咽回肚里。莫牵心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并指如刀,狠狠戳向顾百相心口膻中穴!噗!一声轻响,顾百相胸前衣襟骤然裂开三道细缝,皮肉完好,可皮肤下却浮现出三道暗红纹路——像三根细若游丝的赤色铁线,正沿着经络急速游走!“看好了!”莫牵心声音陡厉如裂帛,“拔丝,不是拔铁!是拔你自己!”顾百相眼前一黑,无数碎片炸开: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时绷断的筋膜、严鼎九接旨时震裂的指骨、武松打虎后掌心燎起的水泡……所有疼痛都回来了,却不再是折磨,而是一把把钥匙,咔哒咔哒,捅开他身体深处一扇扇锈死的门!他踉跄后退,撞在铁砧上,后背剧震。可这一次,他没感到痛,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如冰水灌顶——原来那十六道模子空着的地方,不是缺失,是留白;原来梦中银线缠指,不是幻象,是血脉在呼应;原来莫牵心指甲刮过的白痕之下,正有一缕极细、极韧、泛着幽蓝光泽的丝线,悄然萌动!“祖师爷……”顾百相喘息着,额上青筋暴起,却咧开嘴笑了,“您不是来杀我的。”莫牵心松开手,拄拐后退一步,脸色竟有些发白:“废话。我要杀你,你早成一堆铁渣了。”“那您来……”“来给你送一样东西。”莫牵心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揭开,里面是一枚核桃大小的暗褐色圆球,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纹,裂纹里渗出琥珀色黏液,散发出极淡的、类似陈年铁锈混着檀香的气息。“手艺根。”莫牵心声音干涩,“你吃下去,八个月内,它会在你胃里长成一颗铁胆。届时,不用模子,不用砧板,你念头一动,铁丝自生。”顾百相瞳孔骤缩:“您……您把您自己的手艺根给了我?”莫牵心冷笑:“我若还有,至于躲着你这小胡子?这玩意儿,是我当年从魔境最北边‘锈海’深处挖出来的,本想留着养老,现在……”他瞥了眼顾百相胸前那三道游走的赤线,“罢了,给你续命。”顾百相没伸手接。他盯着那枚暗褐色圆球,忽然问:“您怕白脸小胡子,是不是因为……当年害您变成这样的人,也是画着白脸,戴着髯口?”莫牵心身形一僵。屋内空气瞬间凝滞,连窗外虫鸣都消失了。良久,他喉结上下滚动,哑声道:“……是个唱《定军山》的。他扮黄忠,白脸勾金,髯口七尺长,唱到‘斩将夺旗’时,一刀劈开我师弟的脑袋,脑浆溅了我满脸。”顾百相缓缓伸出手,不是拿圆球,而是轻轻按在莫牵心右颊那道旧疤上:“所以您见不得白脸,不是怕,是恨。”莫牵心没躲。他闭上眼,皱纹沟壑里,一滴浑浊液体缓缓滑落,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就在此时,铺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张来福带着酒气的嚷嚷:“师父!您猜我遇见谁了?荣老四的二管家,扛着半麻袋银元,说要买咱福记头一批货!他说……”话音戛然而止。张来福站在门口,酒意全消。他看见莫牵心,看见顾百相胸前裂开的衣襟与皮下游走的赤线,看见那枚泛着琥珀色黏液的手艺根……更看见莫牵心脸上那滴未干的泪。少年喉结动了动,忽然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祖师爷,孙儿张来福,给您磕头了。”莫牵心睁开眼,目光扫过张来福——看他挺直的腰杆,看他粗粝却灵巧的手,看他眉宇间那股混不吝的莽劲儿,最后落在他腰间别着的两柄短剑上。“鲁智深的剑?”莫牵心问。“是!孙儿学的鲁提辖!”张来福昂首,“师父教我,洒家拳头下立得人,胳膊下走得马!”莫牵心忽然抬脚,一脚踹在张来福肩头!这一脚毫无征兆,力道却奇大,张来福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他没怒,也没爬起来,只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肩膀微微耸动。“好。”莫牵心吐出一个字,弯腰捡起地上那枚手艺根,塞进顾百相手里,“含着它,别咽。今夜子时,到织水河锈桥底下去。带够盐。”顾百相攥紧那枚温热的圆球,点头:“是。”莫牵心转身欲走,行至门口,忽又停步,没回头:“那二管家……是替荣修齐来的。他船上没活口,是你放的。”顾百相心头巨震:“您……”“我看见了。”莫牵心声音平静,“他躲在缆绳堆里,啃冷馒头。你没杀他。”说完,老人拄拐离去,身影融入渐浓暮色,仿佛从未出现过。顾百相低头,摊开手掌。那枚暗褐色圆球静静躺着,裂纹里的琥珀色黏液正一滴、一滴,缓慢渗入他掌心纹路,像某种古老契约正在生效。张来福这时才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尘和泪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师父,那二管家还说……荣老四求您,给船队重做一套拔丝锚链。他说,全绫罗城,只信您这一双手。”顾百相没应声。他抬头望向门外,最后一缕夕照正穿过柳枝,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光影摇曳着,渐渐拉长、变形,最终竟隐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像一尊盘踞在锈海之上的青铜巨兽,脊背嶙峋,双目空洞,正无声俯瞰着这座被铁与丝缠绕的城。他缓缓合拢手掌,将手艺根紧紧裹住。掌心之下,一点幽蓝光芒,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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