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是说，在我修成仙台之前，不允许打扰我吗？”苍老的声音，从庞博的嗓子中响起，却没有睁开眼睛，不愿意损耗一丝一毫的精力，他正在生死关头。这混血小子的神志比他想象还要更顽强，数年过去...“交出来？”王敢立于万丈玉台之巅，五色神玉映照他半边侧脸，冷光浮动。他并未转身，只将手负于背后，指尖一缕金乌真火悄然流转，如活物般盘旋三圈，又倏然熄灭。身后百丈外，三十六道身影悬空而立，衣袍猎猎，杀机凝如实质。为首者乃中州紫薇皇朝老祖，一尊活了六千余载的准帝二重天强者，手持一杆紫气缭绕的青铜战戟，戟尖吞吐混沌锋芒；左首是北原大雷音寺苦禅僧，枯瘦如柴，袈裟破烂却金纹隐现，手中一串佛珠颗颗皆为太古雷劫石所炼；右首则是西漠灵山圣女，肤若凝脂，眸含星河，眉心一点朱砂似未干血痕，足下踏着半截断裂的古佛舍利塔——那是上代灵山主持坐化时所留，此刻却被她当作了踏脚之石。他们身后，更有数十位圣主、七八位大能，甚至还有两道遮掩气息的虚影，隐隐透出斩道王者的气息，只是尚未显形，似在观望，又似在忌惮。王敢缓缓转过身来。他一身玄青长衫未染尘埃，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飞刀，刀身黯淡，却仿佛能吸尽周遭所有光华。那不是李寻欢的刀，亦非小李飞刀，而是王敢以扶桑火精、金乌骨髓、圣人臂骨髓液淬炼七七四十九日所铸——名曰「照夜」。刀不出鞘，已令虚空生寒。“你们说的‘交出来’，是指这口棺？”他抬手一指，五色玉台中央，那口横亘万古的古棺静默无声，棺盖微掀一线，缝隙中幽光如渊，似有低语自太古传来。“还是……”王敢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紫薇老祖脸上，“你们想抢的，是我刚悟出来的太皇经残篇？还是那枚仙泪绿金所载的太阳真经？抑或……我怀里这三枚尚在温养中的金乌卵？”话音未落，苦禅僧忽然合十低诵：“阿弥陀佛。东王施主，贫僧观你眉心隐有三道火纹，非阳非阴，非生非死，乃是阴阳未济、神形未定之兆。你强行参悟太皇经与太阳真经，又兼修鲲鹏宝术雏形，此等杂糅之道，纵使天资绝世，亦易走火入魔，堕入永寂。”他声音平和，却字字如钟，在场诸人耳中嗡鸣不绝，竟有人当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王敢却笑了。“苦禅和尚，你倒是好眼力。”他轻轻抚过刀柄，“可惜，你看得见我的火纹，却看不见我丹田里那一株正在抽枝展叶的扶桑火树王——它扎根于圣人骨髓，饮的是金乌初啼之气，结的是太阳真经第一重‘曜日种火’。你说我神形未定？呵……你可知我昨夜刚以火树王根须，将一枚金乌卵埋入自身命轮之中，借其涅槃之机，反向淬炼己身血脉？”此言一出，全场寂静。连那两位隐于虚空的斩道王者都猛然睁眼，瞳孔骤缩。以自身命轮为巢，纳神禽卵而孕，这不是御兽，这是逆炼！是以人身为炉鼎，炼金乌为己用，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肉身焚尽的下场！西漠圣女朱唇微启，第一次开口：“你……已成半妖之体？”“不。”王敢摇头，眼中金焰一闪而逝，“我是人，但我也不是人。我是执刀者，亦是刀鞘。我是修士，亦是道器。我既修太阴，亦炼太阳；既参鲲鹏之变，亦悟金乌之恒。你们讲根基，讲传承，讲正统……可这个世道，早就不讲正统了。”他忽然抬脚，向前踏出一步。轰——整座五色玉台剧烈震颤，万龙盘旋之势陡然一顿，仙气如沸，竟在空中凝出一道虚影——赫然是太皇晚年模样，白发垂地，赤足踏星，一手托日，一手握月，身后九条真龙缠绕成冠！那是太皇留在印记中的最后一道道痕投影，被王敢以神识引动，借势显化！“太皇经·九日凌空！”有人失声惊呼。但下一瞬，王敢右手翻掌向上，掌心浮现一轮炽白烈日，左手向下虚按，掌底却升起一弯幽蓝冷月。日月同辉，阴阳交汇，竟在头顶三尺处炸开一道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一只漆黑巨翅缓缓展开，翅尖滴落的不是水，而是尚未冷却的星核熔浆！鲲鹏虚影！“不对……这不是鲲鹏宝术！”紫薇老祖脸色剧变，“这是……太阳真经与太阴真经合流之后，自行推演而出的异种宝术！他没把两部帝经，硬生生改写了！”“改写？”王敢冷笑，“何须改写？本就是一体两面。太阴极处，自生太阳；太阳尽头，必归太阴。青帝以不死药证道，狠人以凡体逆天，不死天皇以神灵之躯轮回百万年……他们走的路不同，可终点，都在仙域。”他话音未落，脚下玉台忽地塌陷一寸。不是崩碎，而是沉降。仿佛整座高台，都在向他低头。“你们以为我在搜刮机缘？”王敢终于拔刀。照夜出鞘。没有寒光，没有锐响，只有一道极细、极直、极亮的线，自刀尖延伸而出，横贯百丈，切开虚空，也切开了时间——一线之间，苦禅僧手中佛珠最前端一颗雷劫石，无声裂开，断面光滑如镜，内里雷纹尚在跳动；紫薇老祖战戟戟尖，三分之二凭空消失，断口处火光迸溅，竟燃起一朵金乌形状的火焰；西漠圣女足下舍利塔塔尖，微微偏斜三寸，再无法复位。三息之间，三人最强依仗，皆被一刀所制。而王敢，连手腕都未曾抖动分毫。“我不是来夺宝的。”他收刀入鞘，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我是来取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什么属于你？”西漠圣女声音发紧。王敢仰头，望向玉台尽头那片混沌翻涌的天穹裂缝，轻声道：“这片仙府世界的‘权柄’。”众人一怔。“权柄？”紫薇老祖皱眉，“此界乃不死天皇所造，纵有残缺，亦属天皇遗泽，岂容你妄称归属？”“天皇造界，没错。”王敢点头，“但他造界之时，并未设界心、未立道基、未布天网。这世界，是个空壳。就像一座宫殿，金碧辉煌，却无人掌灯、无人洒扫、无人值守……它等着一个主人，去点亮第一盏灯。”他顿了顿，袖袍一挥，三枚金乌卵自怀中浮起，悬浮于胸前，蛋壳表面金纹游走，隐隐传出三声稚嫩啼鸣。“我用金乌卵为引，以扶桑火树王为薪，以圣人骨为柱，以太皇经为纲，以太阳太阴为经纬……七日之前，已在乌巢深处，埋下第一道界心烙印。”他指向脚下玉台，“你们脚下的五色神玉，早已被我刻入十二万九千六百道符文。每一寸砖缝，都流着我的神识；每一道仙气，都裹着我的意志；每一缕混沌，都听我号令。”“这仙府世界……”他微笑，“现在是我的道场。”死寂。连风都停了。所有人脑中轰然炸响——界心烙印！那可是只有真正的大帝，准备开辟自己专属小世界时，才敢尝试的第一步！而且成功率不足一成！失败者，轻则道基崩毁，重则元神俱灭，永坠虚无！可王敢……他居然成功了？还悄无声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对整片仙府世界的“认主”？“不可能……”苦禅僧喃喃，“你不过仙一绝巅，连圣主都不是，如何承载界心反噬？”“谁说我要承载？”王敢反问，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幽深，“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独自承载。”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铜铃——正是当初在瑶池所得，那枚疑似出自仙域的残缺帝器，铃身铭刻“镇界”二字，却只剩半截。“这铃，我留着，不是为了响，而是为了‘压’。”“压什么？”“压界心躁动，压道则暴走，压天道反扑。”王敢声音渐冷，“你们觉得我疯了？不。我只是比你们更早看清一件事——这末法时代，想要成仙，不能靠苦修，不能靠机缘，只能靠……抢。”“抢天机，抢大道，抢气运，抢别人的路，抢整个世界的权柄！”他忽然抬头，看向天穹裂缝深处：“你们听。”众人屏息。起初无声。继而，一丝极细微的嗡鸣，自遥远天际传来，似有亿万星辰同时震颤；紧接着，大地深处响起沉闷鼓点，如古神心跳；最后，整片仙府世界的灵气开始自发流动，不再是无序逸散，而是汇成一条条金色溪流，蜿蜒奔向王敢脚下——那是世界，在朝拜它的新主！“他……真的成了！”西漠圣女踉跄后退半步，脸色惨白，“他不是在炼宝术，是在炼……炼一方小世界！”“不止。”王敢忽然咳嗽一声，唇角渗出一缕金血，却笑得愈发畅快，“我还顺手，把不死天皇留在棺椁内的最后一道涅槃印记，也炼进了界心。”他指向那口古棺。只见棺盖缝隙中，原本幽暗的光影，此刻竟泛起淡淡金辉，隐约可见一只凤凰虚影，在金光中振翅欲飞。“不死天皇之所以能活百万年，靠的不是血脉，而是这一道‘永劫不灭印’。他把这印记藏在棺中，本意是留给未来某世重生之用……可惜，被我提前截胡了。”王敢抹去唇边血迹，语气淡漠：“现在，这印记，连同棺椁本身，都是我界心的一部分。你们若想强闯，等于直接冲击我的道基核心。”“你……你这是在拿命赌！”紫薇老祖怒吼，“一旦界心崩溃，你必死无疑！”“是吗？”王敢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团火焰，静静燃烧。那不是金乌火，不是太阳真火，而是……纯白之火。火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奇士府山门前，叶凡正与一位灰衣老人交谈，那老人袖口绣着半枚太极图，腰间悬着一枚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却始终指向一个方向：仙府世界！“你们知道，段德为什么能打开仙府？”王敢轻声道：“因为他在荒古禁地，捡到了一块碎掉的‘界碑残片’。那上面，刻着开启此界的密钥。但他打不开，因为他没有界心共鸣。”“而我有。”他掌心白火倏然熄灭。“所以，从我踏入乌巢那一刻起，仙府世界，就再也不是‘遗迹’，而是我的‘道场’。”“你们可以继续闯，可以请出极道帝兵，可以唤来禁区至尊……但记住——”王敢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紫薇老祖脸上，一字一顿：“你们打的，不再是一场夺宝之战。”“而是一场……弑神之战。”话音落下，整座五色玉台轰然亮起，无数符文自地面升腾而起，交织成一张遮天巨网，网眼中，一只只金乌虚影振翅啼鸣，一道道鲲鹏虚影盘旋俯冲，一缕缕阴阳二气如丝如缕，将整片空间彻底封锁！天地为笼，众生为囚。而笼中，唯有一人持刀而立，衣袂翻飞，眸若星瀚。此时，远处天际，忽有一道金虹撕裂云层，速度快到极致，竟是叶凡携源天书残页，强行撕开空间壁垒，闯入玉台范围！他刚落地，便见满目金乌盘旋、鲲鹏蔽日，而王敢独立中央，脚下五色玉台如活物般脉动，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随他的呼吸起伏。叶凡怔在原地，良久，才喃喃道：“……原来如此。”“你根本不是来抢机缘的。”“你是来……登基的。”王敢闻声，侧首一笑，手中照夜轻鸣一声，刀身映出叶凡惊愕的脸庞，也映出远处那群面色铁青、进退维谷的圣地强者。“登基？”他摇头，“不。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王座。”话音未落，玉台深处，那口古棺，缓缓闭合。咔哒。一声轻响，如天地落锁。整片仙府世界，从此，再无第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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