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玉听见这声音就感觉脑门痛，要不是刚才他封闭了自己的经脉，减轻了《十二劳情阵》的影响，此时他应该已经一发阴五雷打过去了吧？陆瑾也是瞪大了眼睛。这小子！虽然早就知道他很跳脱，但却从没想过，他会...龙虎山后山的松林里，风声低哑，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压着喘不过气。王静渊蹲在一块青苔斑驳的卧牛石上，手里捏着半块冷透的素馒头，慢条斯理地掰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粒，一粒一粒丢进石缝里。几只灰背山雀试探着跳近，又倏忽飞开——它们不敢啄。不是因为馒头发霉，而是那碎屑落地时，连尘埃都不曾扬起，仿佛被空气一口吞了进去。他没看鸟，目光黏在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底下，一道极淡的金线正缓缓游移，如活蛇，似呼吸，每一次起伏都牵动周围三寸肌肤微微发烫。那是《金光咒》的炁脉初显，却不是他自己运出来的——是系统昨日结算“罗天大醮首战胜利”后，自动注入的“基础功法校准值”。校准？校谁的准？校《金光咒》本该有的清静无为、天人合一之相。可王静渊记得清楚，昨夜冯宝宝翻墙出去前，他顺手用系统界面扫过她后颈——那一片皮肉之下，炁路如乱麻缠绕青铜锈，断续、暴烈、毫无章法，偏偏每一道断口都在搏动，像刚从岩浆里捞出来的活铁。“所以啊……”他把最后一粒馒头塞进嘴里，干噎着咽下，“不是功法的问题，是容器的问题。”话音未落，松针簌簌一响。不是风，是踩断枯枝的钝响，带着刻意放重的节奏。王静渊没回头，只把空馒头袋揉成团，朝身后一抛。“啪。”一团金光在半空炸开，不灼人，不伤叶，只将纸团裹成一枚滚烫的琉璃珠，坠入三丈外溪水。水花溅起三尺高，落下时竟凝滞半息，再坠下时，溪面已浮起一层薄薄金箔，随波荡漾，映得整条山涧都泛着佛前长明灯的暖色。“你这手‘金光弹’，比天师府丹房新炼的‘九转金丹’还烫手。”诸葛青的声音从松影后传来，眯眯眼半隐在光晕里，手里拎着个青布包袱，肩头落着两片被金光余波震落的松针，针尖焦黑如墨。“我刚才在溪边蹲了半炷香，就为了等这一幕。”王静渊终于转过头，笑了：“你算到我会在这儿喂鸟？”“没算。”诸葛青摇头，把包袱放在石上，“我算到你不会去饭堂——斋菜太寡淡，你胃口大；也不会回房——冯宝宝刚走，你屋里留着她打翻的茶盏，杯底有道裂痕，裂口朝东，主事者心浮气躁，你待不住。剩下能去的地方，就只有这后山。山势缓，树荫厚，风水上叫‘藏龙不吐雾’，最适合你这种……”他顿了顿，指尖捻起石缝里一粒未被吞掉的馒头渣，“……既不想被人看见，又怕真没人看见的主儿。”王静渊挑眉：“你倒是看得细。”“术士吃饭靠眼，吃饭也靠眼。”诸葛青解开包袱，露出里面一叠油纸包着的酱牛肉、两枚剥了壳的卤蛋、一只小陶壶。“山下镇口老刘记的，他家酱料里掺了三年陈的野山椒粉，辣得人舌根发麻，可炁行百脉反而更畅。我尝过，够劲。”王静渊盯着那陶壶：“你不怕我吃了中毒？”“毒？”诸葛青轻笑，“你身上那层金光，连溪水都能镀成金箔，寻常毒物沾身即化。我要真想下手段，得用‘七窍玲珑蛊’配‘无相寒髓’，还得借北斗倒悬之势引动地脉反冲——可我现在连罗天大醮第二轮的签位都没摸清，哪有功夫给你熬蛊？”他掀开壶盖，一股醇厚酱香混着辛辣直冲鼻腔。王静渊闻着，喉结动了动，伸手去拿牛肉。就在指尖将触未触的刹那——嗡！整片松林的光线骤然一暗。不是云遮日，是所有光线被无形之力攥住、拧紧、压缩成一线银芒，笔直刺向王静渊眉心！那光来得无声无息，却带着斩断因果的决绝，连诸葛青袖口垂落的松针都凝在半空，针尖寒光如刃。王静渊的手停住了。没缩回，也没迎上。只是手腕一翻，掌心向上，五指微张，像托着一捧不存在的月光。银芒撞上他掌心三寸，无声湮灭。不是被挡住，是被“收”了——那点银光如归巢之鸟，倏忽钻进他掌纹深处，顺着生命线一路奔涌，最终没入左手腕内侧那道游移的金线之中。金线猛地一亮，随即沉寂，比先前更淡一分，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锋锐。松针落地。溪水复流。诸葛青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瞳孔缩成针尖：“……‘收光’？《金光咒》里没有这一式。”“当然没有。”王静渊收回手，拈起一片牛肉送入口中，嚼得缓慢，“这是系统给的‘兼容补丁’。它说，《金光咒》理论上可以吸收一切非污染性能量形态，只要符合‘守静笃，致虚极’的底层逻辑。刚才那道光，戾气太重，不算污染，但杂质太多——所以它顺手帮我滤了滤。”诸葛青默然半晌，忽然问：“你刚才……是在等它？”“嗯。”王静渊咽下牛肉，抬眼看向松林尽头，“从你包袱里飘出第三缕酱香时，我就听见了。那人踩断第七根枯枝的位置，离这儿正好四十九步。按龙虎山步罡踏斗的规矩，四十九步是‘破军入陷’之位，专克清静之道。他选这个点出手，不是想杀我，是想逼我露底。”“可你连头都没回。”“回头干嘛？”王静渊耸耸肩，“他连面都不敢露，说明没怕的东西。既然怕，就让他继续怕着——比杀了他有用。”话音未落，松林外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滚落山阶的钝响，夹杂着铁器磕碰青石的刺耳刮擦声。不多时，一个穿灰布道袍的年轻人被两名龙虎山弟子架着拖进林子，右肩血肉翻卷，露出森白肩胛骨，而插在他琵琶骨上的，赫然是一枚黄铜打造的旧式怀表——表盖崩裂，齿轮裸露，指针逆向狂转，咔嚓、咔嚓、咔嚓，每一下都像在啃噬他的骨头。“陈朵的‘蚀骨钟’？”诸葛青皱眉，“这玩意儿早该在十年前就被天师府熔了。”“熔了？”王静渊冷笑，“熔了表壳，熔得掉里面封着的‘阴司刻度’？这人敢用这东西偷袭我，说明背后有人刚把刻度调到了‘寅时三刻’——正是罗天大醮第二轮抽签的时辰。他想让我在抽签台上炁脉紊乱，当场出丑。”两名道士脸色煞白：“王……王施主，此人是今早才混进山门的散修，我们……”“你们查他腰牌。”王静渊打断，抬脚踢起一颗松果，精准砸在年轻人腰间革带上。革带应声崩断，一枚木牌滚落泥地——正面刻“玄字叁拾贰”，背面却用朱砂歪斜写着一行小字：“吕家试刀石，死活不论。”林中死寂。诸葛青盯着那行字，声音压得极低：“吕家……真敢把脏水泼到罗天大醮头上？”“泼？”王静渊弯腰捡起木牌，指尖抚过“吕”字最后一捺，“这不是泼，是浇。他们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吕家连自家‘试刀石’都管不住，好让别人信——吕恭挨的那一闷棍，真是冯宝宝下的手。”他忽然抬头，望向松林上方某处虚空：“喂，躲在云里的那位，看了这么久，不下来喝口茶？”云层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袭素白道袍自天而降，足不点地，衣袂如雪，袍角绣着暗金八卦纹。来人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手中拂尘垂落，尘尾却不见丝毫浮尘，只萦绕着淡淡青气——不是道家清气，是百年槐木根须吸尽阴煞后凝成的“棺材青”。“青城山，徐三。”老人开口，声音如古井投石，“听闻阁下能收光，老朽斗胆，想借一缕金光，照照这吕家埋在龙虎山地脉里的‘子母阴桩’。”王静渊眯起眼：“徐三？那个当年为护青城山龙脉，独自斩断七十二根‘地龙筋’，结果被反噬成半瘫，至今需靠槐木拐杖撑着走路的徐三？”徐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老了，不中用了。可有些桩子，再不拔，龙虎山就要变成‘活棺材’了。”他拂尘轻扬，青气聚成一面水镜。镜中映出龙虎山地底景象：纵横交错的灵脉如人体血管，而在主脉交汇的紫气峰下，赫然钉着九根漆黑木桩，桩身缠满人发与婴儿指甲，桩顶各蹲着一尊面目模糊的石俑。最中央那根主桩旁，竟盘踞着一条由无数细小符箓组成的黑色长蛇，蛇首高高昂起，獠牙森然，正对准山顶天师府的承尘梁柱。“吕家的‘九幽镇魂桩’。”诸葛青失声，“他们想……篡改罗天大醮的‘天机感应’？”“何止。”徐三拂尘一扫，水镜中黑蛇突然昂首嘶鸣，蛇口中喷出滚滚黑雾，雾中隐约浮现一行血字：“丙午年，紫气东来，真龙当立。”王静渊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丙午年？今年就是丙午。吕家这是算准了——只要天师府在罗天大醮上钦定新天师，紫气峰地脉就会自然共鸣，催动这九根桩子，把‘真龙当立’的天机，硬生生扭成‘吕氏当立’。”徐三颔首：“更狠的是，若有人强行拔桩，地脉反噬会瞬间撕裂整座山。届时，所有参赛异人……”他目光扫过王静渊与诸葛青，“……包括你二位，都会被当成‘扰乱天机’的罪魁，永世钉在异人史册的耻辱柱上。”诸葛青额头渗出冷汗：“所以他们今日布局，一环扣一环——先派刺客诱你出手，再借徐前辈现身逼你表态，最后用这地脉图让你骑虎难下？”“不。”王静渊摇头，将手中木牌抛给徐三，“他们漏算了最关键的一点。”他抬起左手，腕内金线骤然炽亮，如熔金流淌。这一次，金光并未外放，而是尽数内敛，沉入皮肉深处。他缓缓握拳，指节爆发出玉石相击般的脆响。“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等级阵法干扰源，触发‘金光咒’终极校准协议——【清静无为】模式启动。”刹那间，整片松林安静得可怕。鸟鸣止，溪声歇，连风都凝在叶脉之间。王静渊站在原地，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轮廓边缘泛起柔和金辉，仿佛一尊正在被时光风化的古老金佛。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徐三手中的水镜。镜中，那条盘踞主桩的黑色符箓长蛇，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它疯狂甩动蛇尾，想要扑向镜外的王静渊，可每一次靠近，镜面就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所及之处，黑雾消散，符箓褪色，连那狰狞蛇首都开始剥落漆皮，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胎。“这……”徐三手一颤，水镜差点碎裂。“清静无为，不是躺平。”王静渊的声音响起，却非出自他口，而是直接在三人识海中震荡，“是让一切‘为’，回归其本来面目。”他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可徐三手中的水镜，却“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镜中景象急速倒退：黑蛇褪色、石俑风化、九根阴桩腐朽断裂……最终，所有污秽尽数剥落，露出地脉原本的模样——温润、澄澈、流转不息，如一条条发光的玉带，温柔环抱紫气峰。“原来……这才是龙虎山的地脉。”徐三喃喃道，眼中竟有泪光闪动。王静渊却已转身，走向溪边。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水。水中倒影清晰无比——是他自己的脸，可额角处，赫然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竖纹，形如闭目，隐隐搏动。诸葛青猛地想起什么，脱口而出：“金光咒的……‘天眼’？！可传说中，唯有将《金光咒》练至‘金光覆体，万邪不侵’大圆满境界，才能开启天眼！你这才……”“才什么？”王静渊抬头，额角金纹悄然隐去，“才刚入门？”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眼神却冷得像冰窟深处凝结的霜：“系统刚给我弹了条通知——‘检测到地脉污染清除，发放成就：第四天灾·初阶。奖励：金光咒熟练度+5000，解锁新技能：【照见本相】（被动）’。”徐三怔住：“照见本相？”“嗯。”王静渊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简单说，以后但凡有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他目光扫过诸葛青，又掠过远处松林，“……我一眼就能看出，他裤裆里揣的是圣火令，还是半截烂黄瓜。”诸葛青：“……”徐三：“……”溪水潺潺，冲走最后一丝血腥气。王静渊迈步离开，靴底踩过青苔，竟未留下半点印痕。走出十步，他忽然停住，没回头，只抬手朝后挥了挥：“对了，替我告诉吕家——下次想试刀，别找我。我这把刀，专砍他们祖坟上长出来的歪脖子树。”话音落，人已融入松影深处。只余下徐三手中水镜彻底碎裂，化作点点荧光，随风飘散。诸葛青望着那光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窥见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金光咒的天眼……而是第四天灾，第一次真正睁开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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