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路希尔？”赫伯特眨了眨眼睛，想到了唯一符合眼下情况的人选。但他想到了一件事，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她会知道如何使用这柄圣剑？”艾伯斯塔没有回答。...“仁慈的男神们？”斯凡妮的指尖在解剖台边缘轻轻一叩，骨质台面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像水波般扩散开去，又迅速平复。她抬眼，幽蓝瞳孔里映着卡莉娅那张写满认真却偏偏带着点狡黠笑意的脸，喉间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指的……是‘那些’男神？”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略沉，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该被惊扰的存在，“不是泛指，而是特指——被封印在第七戒律所‘叹息回廊’最底层、连神谕都拒绝回应、只靠三枚圣钉钉住脊椎、每日以忏悔之泪浇灌才能维持清醒的那几位？”卡莉娅眨了眨眼，没否认，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银箔纸片。纸片无风自动，在她掌心缓缓舒展，浮现出一行行细小如针尖、却字字灼烫的古神语：【吾等已非神明，仅余残响。若欲借力，请先归还‘未签之约’。——第七戒律所·叹息回廊·第三钉之下】斯凡妮盯着那行字，沉默良久，忽然嗤笑一声：“呵……原来他早把契约副本烧了。”“不，”卡莉娅摇头，指尖轻点银箔，字迹霎时化作灰烬飘散，“我没烧，只是把它‘折叠’了。”她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现一道细长如刃的折痕，横贯整只手掌，皮肉未破，却渗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晕。那光晕随呼吸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仿佛有某种宏大而滞重的意志，在折痕深处缓缓睁眼。“我把契约折进了‘时间褶皱’里。”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几块面包，“既未撕毁，亦未履行，它就停在那里，像一扇半开的门。只要我愿意，随时能推开——或者，把门缝再撬大一点。”斯凡妮的呼吸顿了一瞬。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谓“未签之约”，并非普通契约，而是上古神明与初代戒律所缔结的“权柄让渡协议”。条款之一，便是允许戒律所于必要之时，向其借取“一次完整权柄的具现化”，代价是——戒律所将永久失去一项核心戒律，且该戒律所此后所有成员，终生不得直视对应神明之名。当年第七戒律所签下此约，是为了镇压一场席卷三十七个位面的‘静默瘟疫’。而如今……“他想借哪一位的权柄？”斯凡妮问，声音冷了下来。卡莉娅没立刻回答。她转过身，目光投向实验室尽头那扇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穹顶——石面光滑如镜，却毫无反光，只有一道道暗红脉络在深处缓慢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那是第七戒律所地脉与神骸残响交织而成的‘伪天幕’，也是叹息回廊的唯一出入口。“不是某一位。”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整间实验室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是三位。”斯凡妮瞳孔骤缩。“第一，‘织命者’艾尔薇娜——祂司掌‘因果线头’，能短暂剪断邪物与本源世界的锚定联结，为我们争取……至少七十二个呼吸的绝对真空期。”卡莉娅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缓缓一划。嗤——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凭空浮现，绷紧、震颤，随即无声断裂。断口处飘出两缕极淡的雾气，一缕漆黑如墨，一缕苍白似骨。雾气尚未消散，实验室角落一只早已死去多时的实验用噬魂虫尸体，竟猛地抽搐了一下，复眼裂开，露出内部空荡荡的、却正在缓慢生长出新神经束的腔体。“第二，‘锈蚀之喉’莫德瑞恩——祂执掌‘腐化悖论’，能将吞噬者的血肉权柄，暂时转化为……可被镜妖世界安全接纳的‘梦境养料’。”她话音未落，斯凡妮腰间悬挂的一枚骨质挂坠突然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那是她早年从某位堕天使肋骨上截下的残片，素来坚不可摧。此刻，挂坠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铜绿般的锈斑，但锈斑之下，却隐隐透出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朽木生春。斯凡妮下意识攥紧挂坠，指节泛白。“第三……”卡莉娅停顿片刻，目光终于落回斯凡妮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审视，“‘剜目者’厄瑞玻斯。祂不赐予力量，只赠予……‘看见’。”斯凡妮浑身一僵。剜目者。那个连诸神名录都刻意抹去其真名、仅以‘盲者之眼’代称的存在。传说中，祂曾用一只眼球窥见创世之谬误，另一只眼球则因承载真相而彻底结晶化，如今就嵌在叹息回廊最底层的祭坛中央，日夜滴落浑浊的琥珀色泪液——那泪液落地即成‘真实之盐’，一粒便可让凡人看清自身灵魂的每一处褶皱。“他要我看什么？”斯凡妮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卡莉娅笑了。不是那种带着阳光气息的笑，而是像月光落在刀锋上的冷光，清冽、锐利、不容闪避。“看‘吞噬者’真正的名字。”她轻声道，“不是祂在世间流传的尊号，不是信徒吟诵的祷词，而是……刻在祂诞生之初、烙在祂存在本质上的、那个连祂自己都早已遗忘的原始音节。”斯凡妮的呼吸停滞了。在神学谱系中，“真名”从来不是称呼，而是定义。知晓一个存在的真名，便意味着你能用语言重构祂的形体、拆解祂的权柄、甚至……在概念层面将其‘删除’。但真名从来不会被主动告知。它只会显露于三种时刻——第一，存在濒死之际，本能呼出最后的喘息；第二，被绝对纯粹的‘真实’照彻，所有伪装剥落；第三……“第三，当祂正凝视另一个‘真名持有者’的时候。”卡莉娅接上了她的思绪，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而我，恰好是其中之一。”斯凡妮猛地抬头。她这才发现，卡莉娅右眼的虹膜深处，正有极其细微的金线在游走——不是纹路，不是幻影，而是活物般的、缓缓旋转的螺旋状符文，像一颗微缩的星云，又像一道正在自我编织的锁链。那是‘真名烙印’。只有被神明以本源之力亲自镌刻、且自愿承受三日三夜‘概念剥离之痛’的人，才可能在灵魂表层留下这种印记。而能完成这种仪式的神明……整个多元宇宙，不会超过五位。“他……”斯凡妮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为什么选他？”卡莉娅没回答。她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未愈的折痕，金光微微明灭。“因为他知道，我会把这份力量，用在该用的地方。”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凿进空气里，“而不是，用来巩固王座，或者收割信仰。”实验室陷入长久的寂静。唯有解剖台上，那具血肉机器人胸腔内，数十颗搏动的心脏正以越来越快的频率共振——咚、咚、咚……像倒计时的鼓点，又像无数灵魂在黑暗中徒劳擂响的门板。斯凡妮缓缓松开攥紧的骨质挂坠。锈斑已停止蔓延，那温润光泽却愈发清晰，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活性正悄然苏醒。她忽然抬手，一把扯下左耳垂上那枚镶嵌着碎星石的耳钉，随手抛向卡莉娅。卡莉娅抬手接住。耳钉在她掌心微微发烫，碎星石内部，数十颗微小的星辰正以诡异的轨迹逆行旋转。“这是‘逆命星图’的碎片。”斯凡妮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递出一块糖，“当年从剜目者祭坛偷来的。本想研究祂如何用‘失明’替代‘全知’，结果发现……它真正的作用，是标记‘真名共鸣者’。”她顿了顿，幽蓝瞳孔直视卡莉娅右眼深处那枚旋转的金纹：“现在，它在发烫。而且，越来越烫。”卡莉娅低头，看向掌心。碎星石的光芒正疯狂闪烁，每一次明灭，都与她右眼金纹的旋转节奏严丝合缝。嗡——一声极轻的嗡鸣自耳钉深处震出，随即，整个实验室的阴影开始扭曲、拉长，最终在两人脚边汇聚成一行由纯粹暗影构成的文字：【祂已在注视。】【而注视，即是开始。】卡莉娅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无形重担。她收起耳钉，转身走向实验室出口。斯凡妮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背影。“他不问我要做什么？”卡莉娅忽然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散在空气里。斯凡妮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冷硬得像刀锋刮过铁板：“他需要问吗？他刚才已经把答案塞进我耳朵里了——‘剜目者’的祭坛，今晚子时，开放权限。”卡莉娅轻笑一声，推开了那扇黑曜石穹顶门。门外，并非走廊，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破碎阶梯。阶梯由半透明的水晶与凝固的叹息交织而成，每一步踏上去，都传来无数人在绝望中呼喊的回响。她踏上第一级。身后，斯凡妮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毒蛇滑过冰面：“顺便提醒他一句……‘织命者’的银线，一旦剪断，七十二个呼吸之后，会反弹回来。反弹的力度，等于祂被切断的因果总量。”卡莉娅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右眼金纹流转，映出一线刺目的光：“所以，我只剪‘一根’。”“而那一根……”她抬手，指尖悬停在虚空，仿佛正捏住某条看不见的丝线，“是从‘吞噬者’咽喉，直连到‘噩梦之子’湮灭瞬间的……最后一根脐带。”斯凡妮瞳孔骤然收缩。她明白了。卡莉娅根本不是要去借力。她是去……收债。收一笔横跨两个邪物纪元、连神明都避之不及的旧账。而那笔账的利息……就是此刻，正悬浮在镜之空间中央、被琉卡莉娅以全部心神包裹、强行融合的暗紫色晶核——它不再仅仅是噩梦之子的残骸。在卡莉娅的默许下，晶核深处，正悄然浮现出一枚极小、极淡、却无比清晰的……螺旋金纹。像种子。像锁孔。也像，一把刚刚被插入命运之锁的钥匙。（字数：3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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