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她、她可能最多就是先天体弱一些,容易生病、修行慢上一些……”
“可能也就是这样……”
“只要我能恢复过来,只要晏家能稳住,凭借家族资源慢慢调养,她总有恢复健康的一天。”
“我真的是这样以为的。”
“我真的没想到……”
晏无疆越说声音越小,头颅也垂得越来越低。
“荒谬!”
一直沉默的叶倾城终于忍不住,厉声打断了他。
倾城剑仙看着这经年老友,面上满是怒其不争的沉痛:“晏城主,你也是修行数百载的一方豪强,岂能如此自欺欺人?!”
或许是因为极端的愤怒,他已经不再称呼对方为“老晏”了。
“胎儿的先天之气玄妙不假,但岂是万能的?谁能保证、谁又敢保证它一定能化解你那已修炼至结丹期的本源寒毒?”
“更何况世事无常、变数万千,在当时谁能预料到,令嫒会恰好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这四阴汇聚之时降生呢?”
“说到底,这天地间的至阴之气与你那天蚕真经的寒毒叠加,竟只是产生玄阴绝脉,而没有令明丫头当场夭折,这已经是你天大的幸运了!”
青阳真人在一旁也是痛心疾首地摇头:“无论如何,当时的你就是在拿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在赌。”
“你在以她一生的健康、甚至可能是她的性命,在做一场豪赌!”
“往日里,我们都常常替你心酸。看你一有空便到处替明丫头寻医问药,也不由得可怜你的拳拳爱子之心。”
“不然,我也不会在闭关时,看到了昊阳化生丹的残方就立马出关。”
“可谁能想到,这一切的根源竟然就是老晏你自己……是你自己的侥幸导致了明丫头的不幸。”
“是的……我的的确确是在赌。”
晏无疆羞愧地躲闪着两位老友的目光。
或许,还有来自身后的、自己女儿的目光。
叶倾城冷冷地看着他,眼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冰冷:“赌?”
“老晏,那你告诉我。”
“若是没有楚老弟横空出世,你现在觉得自己是赌赢了,还是赌输了?”
“明丫头的玄阴绝脉成因既是如此,冰心忘情诀又能奏效几成呢?”
“直到最后,你还是在侥幸!”
晏无疆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输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去赌这一把的话,连谈论输赢的资格都不会有。”
他目光空洞,喃喃自语:“当时的局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城中几个家族联合施压,内部长老又各有心思。我若倒下了,晏家顷刻间便是分崩离析、万劫不复啊!”
“我可以看着自己去死……但我不能……我不能成为晏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的千古罪人!”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赤红的血丝:“于家族而言,晏某赌赢了!”
“我活了下来,撑过了天蚕第八变,突破到结丹后期稳住了局势,晏家也得以延续!可……”
他的声音陡然低落下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悔恨。
晏无疆看向一旁怔怔望着自己的女儿,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于明儿……我输得一塌糊涂。”
“若不是楚丹师,我就害了她一生。”
“你们说得对,虎毒不食子。而我……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楚歌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作为来自另一个世界、灵魂中便镌刻着自我理念的现代人,他的情绪并不比叶倾城两人来的缓和。
他确实能够理解晏无疆当时所处的困境,也不难体会他对家族存续的责任感和紧迫感。
为了大局牺牲小节,这种事情并不鲜见。
但……
理解不代表认同,更不代表体谅。
在楚歌眼中,任何一个已经形成的生命个体,都不应成为被权衡、被牺牲的筹码。
无论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卷入如此残酷的抉择,让她从生命之初就背负如此沉重的痛苦,这都是一种无法原谅的过错。
那所谓的“家族大义”,并不能说服他。
最起码,还不够。
难以抑制的愤懑在胸中翻涌。
楚歌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想要驳斥晏无疆的逻辑,想要为晏明这些年承受的痛苦说些什么——
他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站在对方身侧的晏明。
少女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与怨恨,甚至连崩溃的泪水也见不到一滴。
她只是微微抬着头,深深地望着楚歌。
少女的眼眸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清泉,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感激、慌乱,还有一种……祈求。
晏明仿佛看穿了他要说什么,并且在恳求他,不要继续。
楚歌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