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僧人当时看穿的不只是叶倾城的梦。
这个念头让她的意念一阵剧烈波动,连带着苏璃的整片识海都微微震颤起来。
必须更加谨慎。
在彻底弄清楚那僧人的来历和目的之前,绝不能轻易再外探,更不能……将火惹到苏璃身上。
深深的疲惫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她连维持基本的清醒都变得有些艰难。
最终,那缕苍凉的意识缓缓沉入了识海最底层的黑暗中。
就在寒渊魔主意识沉寂的同一刻。
床榻上,一直陷在某种半梦半醒状态里、被无形压力所笼罩的苏璃,猛地睁开了眼睛。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冰冷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那双平日里清澈的凤眸里,此刻充满了未散的惊惶和茫然无措,视线没有焦距地瞪着前方黑暗的虚空。
“璃儿?!”
几乎在下一秒,林红袖就来到了她的身侧。
红袖只披了一件外衫,发丝还有些凌乱,显然是从自己的床上跃起,直接冲过来的。
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轻轻将苏璃搂进怀中。
“怎么了璃儿,做噩梦了?”
红袖心中急切,却将声音放得极为轻柔。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她看清了苏璃惨白的脸色和惊魂未定的眼神,不由得心头一紧。
她把苏璃抱得更紧了。
“别怕,师姐在这儿。”
红袖一只手环住苏璃瘦削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背后轻轻拍抚,声音温柔而坚定:“没事了,只是梦,都是梦。”
苏璃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才从那个冰冷惊悸的梦境中彻底挣脱出来。
在确认了身边熟悉的气息后,她紧绷的脊背一点点软了下来,将额头抵在红袖肩头,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红袖腰侧的衣料,抓得很紧。
“师姐……”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和后怕:“我……我好像梦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我只记得很冷,还有很多……线一样的东西。”
“还有、还有一双很奇怪的眼睛……”
苏璃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事实上,她确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毕竟这些都是寒渊魔主神魂给她带来的余波,并不是她的亲身经历。
她只是本能地想要倾诉,想要摆脱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
“好了好了,不要想了。”
“师姐在。”
红袖更紧地拥住她,下巴轻轻蹭了蹭苏璃柔软的发顶。
哪怕现在的日子好了许多,怀中银发少女的身形还是很单薄,肩膀的骨骼甚至有些硌人。
此刻苏璃蜷缩在她怀里,微微发抖,像极了一只被暴雨淋透、瑟瑟发抖的小猫。
苏璃这个模样,让抱着她的红袖有些恍惚。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在寒烟坊,在那片破败肮脏的棚户区。
也是这样的夜晚,寒风会从茅屋的破洞灌进来。
年纪更小的苏璃总是会被冻醒,或是被路边醉汉的吵闹、野狗的吠叫吓得睡不着,就会赤着脚悄悄摸到她的地铺边,怯生生地喊上一声“红袖姐姐”,然后钻进她的被窝。
璃儿会小心翼翼地找好位置,生怕冰凉的小脚冻着自己,只用一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红袖现在还记得对方攥住自己衣角时,是那么用力、那么不敢放开。
就……
仿佛一个溺水的孩子,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红袖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璃儿她,原来这么依赖自己这个师姐。
再后来,师父变好了,她们有了温暖的房间、充足的食物,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璃儿也渐渐长大,性格更是开朗了许多。
但在此刻,她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在破茅屋里需要自己保护的、胆怯的小妹妹。
隔了这么久,怀中的感觉还是一样。
感受着怀中人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红袖心里涌起一阵暖流,随即又有一丝细微的惭愧。
之前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感觉,就暗自揣测璃儿,觉得她是不是也对师父存了别样的心思……
真是糊涂。
多可怜一小孩儿啊,我还冤枉她,我是不是人啊?!
红袖闭上眼,将脸颊轻轻贴在苏璃微凉的发丝上。
璃儿才多大?
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心思却依旧纯净得像山涧的水,对自己这个师姐,更是全身心的依赖和信任。
自己怎么会生出那样荒谬的念头?
实在是不该,实在是不该!
林红袖,你断不可再如此猜忌姐妹了!
“没事了,璃儿,师姐在呢。”
她重复着,声音越发温柔,“只是噩梦而已,天亮了就好了。”
“要是还怕,师姐今晚就在这儿陪你。”
苏璃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缓。
那种令人安心的、属于师姐的温暖气息包裹着她,驱散了梦境残留的冰冷和心悸。
她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过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令人不安的东西。
窗外月色温柔,室内氛围静谧。
姐妹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而温暖。
红袖紧紧抱着苏璃,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此刻也平静下来。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至少此刻她们姐妹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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