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炉火最后一次熄灭后,楚歌在丹室里又枯坐了小半个时辰。
丹炉早已冷却,护神守魄丹的丹方完成度也确如他所料,在反复开炉炼制、调整细节后,稳稳地停在了100℅。
此丹的炼制熟练度也涨到了49℅,距离“登堂入室”的下一阶段,只差临门一脚。
面板上的数字清晰而确定,证明着他这些时日的钻研没有白费。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有些许欣慰。
但此刻,楚歌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数字,心头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个洞。
晨间的风灌进去,呼呼地响。
他长长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试图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驱散。
应该高兴的。
为小七准备的丹药又进了一步,丹方彻底完善,这意味着后续只要药材充足,他就能稳定地炼制出合格的护神守魄丹,为小七应对那该死的劫难多添一分保障。
可为什么……
自己好像不是很开心呢?
红袖那双蓄满泪水、带着痛楚和恐惧的眼睛,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还有少女撞进怀中时,那单薄身躯无法抑制的颤抖,和自己衣襟上迅速洇开的湿意。
“您总是这样……”
少女带着哽咽的控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他心上某个柔软的地方。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却持久的钝痛。
从来没见过红袖这副样子。
他是不是……
真的做错了?
一味地将所有危险和责任都揽在自己肩上,自以为是在保护徒弟们,却也让她们在担忧和不安中煎熬……
自己这样,真的对吗?
红袖说得对,她们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看得懂他的疲惫,自然感受得到他的压力。
或许以后,要好好思考怎么和徒弟们相处了……
楚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来。
丹室里弥漫的药香闻久了,多少有些腻歪。
他推开丹室的门,走了出去。
晨光已彻底铺满小院,金灿灿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再过一个月,便是初夏了……
楚歌看着院角那几畦平日里由红袖和璃儿打理的药草,有些出神。
叶子上的露珠折射着细碎的光,晃了下他的眼睛。
楚歌站在屋檐下,目光不自觉地先投向厢房。
不知道红袖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眼睛还肿不肿……
他正有些出神,厢房的门却由内向外被轻轻推开。
从屋内走出来的是苏璃。
银发少女似乎刚结束一轮打坐,周身还萦绕着玄冥真经运转后特有的寒凉气息。
她看到楚歌站在院子里,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走了过来:“师父,早。”
“早,璃儿。”
楚歌压下心绪,对她笑了笑:“我看你一早就在运功,可是修为有所进益?”
苏璃认真地点点头:“昨夜观想功法,对玄冥归流一式似有所悟,灵力运转比前几日又顺畅了些。”
“哼,还不是我指点的好?”
在少女的识海深处,寒渊魔主有些不忿地开口:“谁让你拿到他跟前表现的?”
在她说话时,苏璃眼底便闪过一丝极淡的苍凉意蕴,但很快又被少女本身的清澈取代:“好好好,都是寒姐姐你的功劳,你先别出声,我回头再好好谢谢你!”
正当楚歌想要接着发问,房门又传来吱呀一声。
楚歌心头微紧,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红袖低着头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深青色劲装,头发也重新梳过,挽了一个简单的髻。
红袖快步走到院中空地,没有看楚歌,而是直接对着苏璃道:“璃儿,该做早课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只是略微有点沙哑。
眼睛……
楚歌小心地打量了一眼,虽然仔细看还能看出些微的红肿,但比起清晨那时已是好了太多。
“好咧,师姐~”
苏璃乖巧地应了一声,便走到红袖身侧,与她隔着几步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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