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华望着洪青竹一脸雀跃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身后的林家子弟与两位弟弟跟上。两人并肩而行，一路说说笑笑，和林家众人一起，沿着人流涌动的方向，朝着凫山岛渡口快步而去。...殿内笑声未落，忽有一缕清风自殿外穿檐而入，拂过众人衣袂，竟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那风掠过曹真面颊时，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指尖悄然蜷起，又缓缓松开——这动作极轻，却落在白冰眼中。她眸光微凝，笑意未减，却已悄然转深。“突破纳气境，非一日之功。”白冰声音清越，如玉磬轻击，“气血奔涌、经脉重塑、丹田拓张、神识初凝……每一环皆如刀劈斧凿，稍有不慎，便前患无穷。曹真，你叩关之时，可曾服丹？可曾借阵？可曾得人护法？”曹真垂首，神色沉静如古井无波：“回门主，弟子未曾服丹，未借外阵，亦无人护法。唯以《不坏真功》为基，借断岳印拳势引动周身气血，再以横江渡步法调和阴阳，三功并行，逆冲瓶颈。”殿中霎时一静。天衍峰主黄真手中拂尘微微一顿，低声喃喃：“三功同修……还敢逆冲？”清虚峰主李志海眉头紧锁：“食气境巅峰，尚不能稳控三门武学真意，贸然并行，极易气机乱窜，反噬经脉……他竟能扛住？”白冰却没答话，只静静望着曹真。曹真抬眸，目光澄澈，毫无半分虚浮之气，更无一丝侥幸之色。他肩背挺直，呼吸绵长，双掌垂于身侧，指节分明，掌心纹路清晰可见——那是常年淬炼肉身留下的烙印，不是丹药堆砌出的虚浮光泽。白冰忽然抬手，指尖一点寒芒倏然点出，无声无息，直取曹真左肩井穴！这一指快得近乎无形，连秦刚都未能及时反应，只觉寒气扑面，心头一凛！曹真却未退，亦未格挡。他身形微侧，左肩一沉，右足后撤半寸，腰胯一旋，竟似早知此指来路，以《横江渡》中最精微的“卸浪式”，将那一指寒劲尽数引向脚下青砖。“砰”一声闷响，青砖未裂，却自中心绽开蛛网般细密纹路，寒气渗入砖缝，竟凝出一层薄霜。满殿寂静。白冰指尖寒芒消散，唇角缓缓扬起：“好一个‘三功并行’。”她不再追问，只转头看向门主曹真：“门主，弟子既已突破，金刚教八杰拜山之事，当如何定夺？”曹真尚未开口，首席长老欧阳敬轩已先一步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曹真周身，沉声道：“老夫方才以‘观气术’暗察其丹田——气海如渊，波澜不兴；神识初成，却已凝若实质；筋骨鸣响，隐带金铁之音。此等根基，绝非侥幸可得！”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若老夫所料不差，曹真所修《不坏真功》，恐怕已至大成之境，且隐隐生出‘金皮’之相！”此言一出，殿中诸峰主齐齐动容。金皮——乃《不坏真功》第三重境界的标志，传说唯有肉身历经千锤百炼、筋骨髓液皆被真气反复淬洗，方能在皮膜之下凝出一层薄如蝉翼、坚逾精钢的“金膜”。此膜一成，寻常刀剑难伤，火毒不侵，万斤重压亦不能折其脊梁！可《不坏真功》向来以慢著称，食气境修至小成已是罕见，纳气境修至大成者，玄真门近百年仅三人！而三人皆是年过四十、苦修三十载以上者！曹真才多大？十九岁！白冰闻言，眼底终于掠过一抹真正意义上的欣慰。她没有否认，只轻轻颔首：“欧阳长老慧眼如炬。曹真确已于昨日子时，凝出第一道金纹。”“子时？”秦刚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昨日子时……那不正是灵汐峰禁制开启、地脉寒泉最盛之时？”白冰淡淡一笑：“正是。我让他在寒泉池底，以断岳印镇压气血，以横江渡游走周身，以不坏真功吞纳寒气……三功轮转，如磨刀石碾铁，生生将瓶颈磨开一道缝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寒泉池——灵汐峰地脉阴寒交汇之所，水温低至冰点之下，连纳气境高阶弟子都不敢久浸。曹真竟在其中闭关整夜？还要同时运转三门武学？玄真门站在原地，手指早已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死死盯着曹真，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是不服，而是此刻心中翻涌的，已不是嫉妒，而是某种近乎恐惧的茫然——他引以为傲的战体天赋，在曹真面前，竟像一件被精心雕琢却终究华而不实的玉器；而曹真身上那股近乎野蛮的、从血肉深处迸发出来的力量，却如一块未经打磨却已锋芒毕露的玄铁！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值守弟子跌跌撞撞冲入殿中，脸色惨白，声音发颤：“禀、禀门主！山门外……山门外来了三人！”“何人？”白冰蹙眉。“一人着玄金蟒袍，手持青铜禅杖；一人披血色袈裟，颈挂九颗骷髅头；第三人……第三人……”那弟子喉结滚动，声音几乎变调，“第三人赤足踏空，足下竟有金莲虚影绽放，每一步落下，山门禁制嗡鸣震颤，仿佛……仿佛要自行开启！”殿中一片哗然！“赤足踏空，金莲绽现……”欧阳敬轩失声，“这是金刚教八杰之首——‘莲生尊者’释迦罗！”“他竟亲至？！”黄真拂尘狂甩，“释迦罗已入纳气境巅峰三年有余，传闻其‘金刚琉璃体’已炼至第七重，肉身堪比上品宝甲，一手‘大悲掌’更是摧山断岳！”白冰却未惊，反而缓缓起身，衣袖轻拂，声如寒泉击玉：“释迦罗既至，其余七杰想必已在山门外列阵。传令——全宗戒备，所有纳气境弟子即刻登临护山大阵‘七星伏魔台’；各脉峰主随我亲迎山门。”她目光掠过曹真，停顿一瞬，清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曹真，随我前去。”曹真躬身：“遵命。”玄真门僵立原地，看着曹真从容迈步，跟在白冰身后走出殿门，那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如岳，竟无半分新晋纳气境的浮躁与生涩。他忽然想起几日前，自己曾在凫山试炼场见过曹真一次。那时曹真正独自练拳，拳风并不霸道，却每一拳打出，都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打完一套断岳印，汗水滴落地面，竟蒸腾起缕缕白雾——不是热汗，而是体内寒气被强行逼出，遇空气凝成的霜雾。当时玄真门只当是巧合，甚至暗笑此人故弄玄虚。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巧合？那是他早已将寒泉之力、断岳之刚、横江之柔、不坏之韧，熔铸于一炉，化作己身之骨、之血、之魂！玄真门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紧，指节泛白，指甲再次刺入掌心。这一次，他没有感到痛，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近乎灼烧的灼热感，从心脏深处轰然炸开，直冲天灵！原来真正的天骄，并非生而凌驾众生之上。而是以身为炉，以血为薪，以命为引，将不可能，一拳一拳，硬生生砸开！他忽然明白了白冰为何笃定。因为白冰亲眼看着曹真把骨头敲碎，把经脉撕裂，把血肉碾成齑粉，再一寸寸，用最狠的手段，重新锻造成一把……能斩断山岳的刀！此时，山门外。云海翻涌，金光刺目。释迦罗赤足踏空，足下金莲层层绽放，莲瓣每开一片，便有梵音震荡，山门禁制随之明灭闪烁，如风中残烛。他身后，玄金蟒袍男子禅杖顿地，地面龟裂蔓延三丈；血色袈裟者颈上骷髅齐齐睁眼，幽光森森。三人立于云海之巅，宛如三尊降世佛陀，却又透着焚尽万物的凶戾。山门前，白冰一袭素白长裙立于风中，衣袂猎猎，如雪峰孤松。她身后，曹真正缓步而上，足尖点地，无声无息，却在踏上最后一级山阶时，忽然抬眸。目光穿透百丈云海，直直撞上释迦罗那双慈悲含笑的眼。释迦罗笑意微滞。那一瞬间，他竟在少年眼中，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真正武者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战意。不是挑衅，不是狂妄，不是争强斗胜的虚浮之气。而是一种近乎本源的、如同饿虎盯住猎物般的专注——他在看的，不是什么“玄真门天才”，不是什么“金刚教八杰”，只是一个即将与他交手的……对手。释迦罗缓缓抬手，合十于胸，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云海翻涌：“灵汐峰主，别来无恙。贫僧此来，非为挑衅，只为见证一事。”白冰神色不动：“何事？”释迦罗目光越过她，落在曹真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见证——玄真门，是否真出了一个……能接下贫僧一掌的纳气境。”话音未落，他合十双手倏然分开！右掌平推而出，掌心金光暴涨，竟凝成一尊三寸高的金色佛陀虚影，佛陀双目微阖，却有一道金芒自眉心射出，直锁曹真眉心！掌未至，罡风已如万斤巨锤轰然砸下！整座灵汐峰山门剧烈震颤，山道两侧千年古松簌簌抖落积雪，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白冰袖袍微扬，欲出手拦截。曹真却已向前踏出一步。一步，足下青石寸寸炸裂！他并未摆出断岳印起手式，亦未施展横江渡步法。他只是……抬起了左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上，迎向那道撕裂虚空的金芒。就在金芒即将洞穿他眉心的刹那——曹真掌心，竟也亮起一点微光。不是金芒，不是银辉，而是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白得刺目，白得冰冷，白得仿佛能冻结时间。那白光初时不过米粒大小，却在金芒触及掌心的瞬间，轰然爆开！不是爆炸，而是……坍缩！白光如漩涡般急速收缩，竟在曹真掌心凝成一颗只有粟米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白色冰珠！冰珠表面，无数细密如蛛网的寒霜纹路疯狂蔓延、交织、旋转，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金芒撞上冰珠。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啵”。仿佛水泡破裂。金芒溃散，佛陀虚影崩解，化作点点金屑，被山风一卷，消散无踪。而曹真掌心，那颗冰珠依旧悬浮，纹丝未动，表面寒霜纹路流转不息，丝丝缕缕的寒气逸散开来，竟在空气中凝出一朵朵细小的、六角形的冰晶之花，徐徐飘落。满山寂静。连风都停了。释迦罗脸上的慈悲笑意彻底消失，瞳孔深处，第一次浮现出真正凝重的神色。他缓缓收回右掌，目光如电，死死锁住曹真掌心那颗仍在缓缓旋转的冰珠：“寒魄凝珠……你竟将《断岳印》刚猛之势，与《不坏真功》至寒之髓，融于一掌？”曹真垂眸，看着掌心冰珠，声音平静无波：“弟子愚钝，只知拳打出去，力要到，意要到，心……更要到。”他顿了顿，抬眼，目光清澈如初：“前辈这一掌，弟子接住了。”释迦罗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笑，笑声震得云海翻涌，金莲虚影片片凋零：“好！好！好一个心要到！”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刀，直刺曹真双目：“贫僧再问一句——你可敢，接贫僧第二掌？”曹真掌心冰珠缓缓消散，化作一缕白气，融入指尖。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掌心之中，一点更亮、更冷、更纯粹的白光，正在无声凝聚。山风再起，卷起漫天冰晶，如雪，如刃，如一场无声的风暴，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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