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刀！傅觉民一刀斩出霎那，大厅内光线尽灭，连罗正雄全力斩出的那道弧光也迅速暗淡下去....视野拉高，掠过那片血肉横飞的惨烈战场，聚焦大雨之下的司令府——只见一抹厚重扭曲的光，犹如一轮...南相诚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铁门已被一股蛮力撞得凹陷变形，“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层楼顶簌簌落下灰白墙皮。三名持汤姆森冲锋枪的警卫刚探出半截身子，尚未扣动扳机，那扇扭曲的铁门便如纸片般倒飞而出，挟着尖锐呼啸砸在他们胸口——肋骨断裂声清脆如枯枝折断，三人连哼都未及哼出，便被钉死在对面大理石廊柱上，鲜血顺着雕花纹路蜿蜒而下，像几道突兀的猩红符咒。南相诚瞳孔骤缩。他认得那扇门。昨夜才由工兵队焊死的防爆级合金门，内嵌八毫米钢板，铰链用的是德制克虏伯轴承。此刻却像被无形巨锤夯过，整个门框从混凝土墙体里硬生生撕扯出来，边缘翻卷着锯齿状的金属毛刺。而门后站着的，是那个白西装青年。他甚至没看那三具尸体，只微微侧身，让开被门板溅起的血雾，抬脚跨过门槛。鞋底踩在血泊边缘，发出极轻的“滋啦”一声，仿佛踏碎了一层薄冰。他右手插在裤袋里，左手却缓缓抬起，指尖朝南相诚的方向轻轻一勾——那动作懒散得如同招呼街角卖糖糕的小贩。南相诚身后两名贴身副官几乎同时拔枪。枪口尚在半空，青年左袖口倏然掠出一道银光！不是刀，不是剑，是一枚银质袖扣——表面蚀刻着细密的云雷纹，边缘淬着幽蓝冷芒。它旋转着切开空气，发出高频嗡鸣，精准钉入左侧副官右眼眶。颅骨碎裂声闷得令人心悸，副官仰面栽倒，抽搐中喷出的血沫溅在南相诚雪茄烟嘴上，烫出一点焦黑。第二名副官手指已扣住扳机，可枪管刚抬起三寸，他整个人突然僵住。脖颈处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线，随即“嗤”地喷出扇形血雾——那枚袖扣竟在穿透第一人头颅后凌空折返，刃尖擦着他颈动脉回旋一周，再无声钉入天花板吊灯底座。黄铜灯罩嗡嗡震颤，几粒金漆簌簌剥落。南相诚终于变了脸色。他猛然后撤半步，脊背重重撞在办公室橡木门框上。门内传来瓷器碎裂声——是方才那位森田君失手打翻了青花瓷杯。但南相诚已顾不得外交礼仪，他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抽出一把乌沉沉的勃朗宁M1911，枪身缠着暗红丝绒，握把镶嵌着七颗血珀。这是丁墨山生前亲手所赠，枪匣底部还刻着一行小字：“浊世无净土，唯铁可证心”。“砰！”枪声炸响。子弹裹着灼热气浪直扑青年眉心。青年却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就在弹头距他额角仅剩半尺时，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松开裤袋，五指微张——“叮。”清越一声，如古寺钟鸣。那枚高速旋转的.45ACP弹头悬停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银白色气旋，弹壳表面迅速凝结出蛛网般的霜晶，继而“咔嚓”崩裂成齑粉。细碎冰晶簌簌飘落，在青年纯白西装前襟积成一小片微光闪烁的雪。南相诚的呼吸彻底停滞。他见过太多超凡者。闻之秋的“千机引”能拆解机关、扭转金属；丁墨山的“镇岳印”曾一掌压塌半条洋行街。可眼前这青年……他连气劲都未外放，仅凭掌心一握，便让子弹在离体瞬间冻结、崩解、湮灭。这不是武技，不是术法，是某种凌驾于物质规则之上的……绝对静止。“你不是……‘止戈’？”南相诚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青年终于开口。语调平缓，带着奇异的韵律感，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鼓面上：“止戈？不。我只是……不太喜欢别人在我说话时开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相诚手中那把血珀勃朗宁，“丁墨山送你的枪，膛线磨损严重。他临终前咳血三升，却还惦记着给你换新枪管——你连这点心意，都配不上。”南相诚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当然知道丁墨山死前在做什么：那晚暴雨倾盆，丁墨山独自闯入虹口码头十七号仓库，与“九菊一派”的七位阴阳师血战三日。最终他斩断对方主祭的招魂幡，却也身中三十六根缚魂针，肝肺俱损。可这些事……除了南相诚和闻之秋，绝无第三人知晓！青年却已迈步上前。每一步踏在波斯地毯上，都像踩在南相诚的心脏瓣膜上。他身后走廊两侧，十数名警卫端着步枪疯狂射击，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至。然而所有弹道在触及青年周身半尺时，全都诡异地偏斜、减速、坠落——仿佛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引力场，将所有攻击尽数扭曲、卸力、归零。“你究竟是谁？”南相诚嘶声低吼，手指再次扣紧扳机。“我？”青年忽而笑了。那笑容干净得近乎透明，却又冷得令人骨髓结霜，“我是来收账的。”话音落，他并指如刀，朝南相诚眉心虚划一道。没有风，没有光，甚至没有丝毫气劲波动。可南相诚突然捂住右耳，惨嚎出声。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滴落在雪茄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他右耳耳垂处，赫然浮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裂口深处，竟有暗金色经络若隐若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炭化、剥落！“《大涅槃经》残篇第七卷，‘耳识劫火’……”南相诚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偷看了丁墨山的藏经阁！”“偷？”青年摇头，指尖拂过自己左耳耳垂，“我教过他三年梵文。那本经书第一页的注释，还是我写的。”他向前逼近一步，白西装下摆拂过南相诚染血的皮鞋尖，“丁墨山死前最后半刻钟，一直在念这段经文。他说……‘相诚啊，别信闻之秋，他袖口第三颗纽扣里藏着‘傀儡蛊’的母虫’。”南相诚浑身剧震，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左腕袖口——那里果然缀着三颗牛角纽扣。中间那颗纽扣表面，正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不可能！”他暴喝一声，反手将勃朗宁枪口抵住自己左太阳穴，“闻之秋绝不会背叛我！他为我挡过七次暗杀，替我吞下三瓶鹤顶红！”“鹤顶红？”青年忽然抬手，隔空一摄。南相诚怀中那只紫檀木药盒“啪”地弹开，盒盖翻飞间，三只翠绿琉璃瓶滚落在地。青年足尖轻点，其中一只瓶子凌空跃起，瓶身“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瓶中药液却凝而不洒，反而悬浮成一颗剔透水珠。水珠内部，一条通体赤红、生着六对复眼的细长蛊虫正在疯狂冲撞内壁！“‘血饲傀儡蛊’的母虫，需以鹤顶红为食，以活人精血为引。”青年声音渐冷，“丁墨山替你试毒那晚，就发现这蛊虫在你血脉里筑了巢。可他没告诉你——每只母虫体内，都寄生着闻之秋的一缕神识。你每次心跳，他都能听见。”南相诚脸皮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好！好！丁墨山是条硬汉，闻之秋是条毒蛇……可你呢？你算什么东西？躲在暗处窥伺的耗子？还是丁墨山养大的……一条狗？！”青年脸上笑意倏然尽敛。他抬眸，眼底深处，两簇幽蓝火焰无声燃起。整条走廊的温度骤降。波斯地毯上浮起薄薄一层白霜，吊灯玻璃罩内凝出细密冰晶，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滞涩，仿佛琥珀封住了所有流速。南相诚惊恐地发现，自己连眨眼都做不到——眼皮肌肉僵死如铁，睫毛上迅速结出冰棱。“狗？”青年缓缓开口，声线已彻底剥离所有情绪，“丁墨山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分辨善恶，教我在浊世里……守住最后一寸清明。”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可他没教我……怎么放过一个，亲手把恩师棺材钉进地下的畜生。”南相诚想尖叫，喉咙却只能挤出“嗬嗬”怪响。他看见青年掌心浮现出一团不断坍缩、旋转的幽蓝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小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一滴凝固的泪。那是《大涅槃经》最禁忌的“寂灭印”，传说修至极致，可使一方天地陷入永恒静滞。就在此时——“轰隆！！！”整栋建筑猛地一颤！西侧承重墙轰然爆开，砖石如炮弹般激射！烟尘弥漫中，一道灰袍身影踏着漫天碎石凌空而来。那人须发皆白，手持一柄乌木杖，杖首镶嵌的青铜铃铛却未发出丝毫声响——因为所有声波，都在离他三尺时自动消弭。“住手！”灰袍老者声如洪钟，却奇异地未震碎任何玻璃。他足尖点在半空碎石上，身形稳如山岳，一双鹰目直刺青年面门：“陆昭，你逾矩了！”陆昭？这个名字如惊雷劈入南相诚混沌的脑海。他猛地想起三年前盛海港的旧闻——那个在海关缉私船上，单手捏碎十二挺马克沁机枪枪管的少年；那个被列为“甲等禁锢者”，档案编号“X-07”的疯子；那个……丁墨山拼死也要护送出国的“最后火种”。原来是他。陆昭并未回头。他掌心那团寂灭印仍在无声旋转，幽蓝光芒映亮他半边侧脸，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陈老，”他声音平静无波，“你护不住他。”“老夫奉命监察特别行动处，自有权处置一切危及盛海安定之人！”陈老手中乌木杖顿地，地面青砖寸寸龟裂，“南相诚虽有瑕疵，却仍是中枢委任的实职处长！你若杀他，便是叛国！”“叛国？”陆昭终于侧过脸。那双燃着幽蓝火焰的眼睛，直直刺入陈老瞳孔深处，“丁墨山死前七日，呈递给中枢的《盛海异能图谱》修订案，被南相诚亲手烧了。理由是‘内容过于耸人听闻，易动摇民心’。”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而那本图谱里，清楚记载着‘九菊一派’在虹口码头埋设的‘阴煞聚灵阵’——阵眼，就在你们刚刚喝过茶的这间办公室地下。”陈老脸色骤变。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脚下地板。只见波斯地毯花纹深处，赫然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正沿着经纬线悄然游走，汇聚向房间中央那张红木办公桌——桌腿底部，分明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刻满逆鳞纹的玄铁板！“阴煞聚灵阵……已启三日！”陈老须发怒张，乌木杖爆发出刺目金光，“南相诚！你竟敢勾结倭寇？！”南相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眼球凸出，布满血丝。他想辩解，想嘶吼，可身体早已被陆昭的寂灭印死死锁住，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无法做出。陆昭却已收回目光。他掌心幽蓝光球无声暴涨，瞬间膨胀至磨盘大小，旋转速度陡然加快，空间在其周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走廊两侧墙壁开始剥落石灰，吊灯玻璃片片炸裂，无数冰晶在强压下折射出亿万点寒星——就在此刻，陈老突然暴喝：“陆昭！你忘了当年在昆仑墟，丁墨山是怎么从‘九渊噬魂阵’里把你拖出来的吗？！”陆昭指尖一顿。那团寂灭印的旋转，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陈老抓住这刹那破绽，乌木杖横扫而出！杖身金光暴涨，化作一道横贯走廊的匹练，直取陆昭咽喉！这一击快若惊鸿，更蕴着“金刚伏魔”的浩然正气，专破一切邪祟功法。陆昭却未格挡。他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眼底幽蓝火焰已然熄灭，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他右拳缓缓握紧，拳锋之上，一缕缕银灰色气流悄然缠绕、压缩、凝聚，最终形成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微型星璇。星璇无声旋转，吞噬着周遭所有光线。陈老的金刚伏魔杖，距离陆昭咽喉只剩三寸时，突然寸寸崩解！金光如沙砾般簌簌剥落，乌木杖身浮现出无数蛛网裂痕，继而“砰”地炸成漫天木屑！陈老如遭万钧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而出，撞穿三道承重墙，最终嵌在对面大楼的水泥立柱里，口中喷出的鲜血在半空凝成一道凄艳弧线。陆昭看也未看陈老，只将那枚微型星璇，轻轻按在南相诚额心。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南相诚脸上所有表情瞬间冻结。他瞳孔深处，映出自己急速衰老的倒影——皮肤松弛、皱纹纵横、发丝转灰、牙齿脱落……仅仅三息之间，他便从三十许的壮年，枯槁如百年朽木。而他额心被星璇触碰之处，皮肤竟开始透明化，显露出下方……密密麻麻、不断搏动的赤红蛊虫！每一只蛊虫腹部，都烙印着闻之秋的独门符印！“寂灭印·返源。”陆昭收回手，声音淡漠如雪落，“你吞下的三瓶鹤顶红，早被‘血饲傀儡蛊’炼成了本命蛊毒。现在，该还给它们的主人了。”话音未落，南相诚全身毛孔骤然喷出血雾！那些钻入他血脉的蛊虫，正疯狂啃噬他的生机，将他熬炼成最纯粹的……蛊毒母体。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眶里滚动的浑浊泪水，在坠地瞬间凝成两颗血色琥珀。陆昭转身，白色西装纤尘不染。他走过瘫软在地的森田君身边时，脚步微顿：“告诉你们的天皇，盛海的地契，丁墨山签过字，我陆昭……也认。”他推开破碎的消防通道门，步入楼下大厅。此刻的大厅已成修罗场。数十具尸体以各种扭曲姿态堆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臭氧味。那两名两米开外的巨汉依旧矗立在铜铸大门内侧，如同两尊沉默的青铜守卫。他们脚下，是层层叠叠的警卫残骸，每具尸体的颈椎都呈现出完美的180度反向扭转。陆昭径直走向大厅中央那台老式留声机。黑胶唱片还在转动，唱针刮擦着沟槽，发出沙哑断续的《夜来香》旋律。他俯身，指尖拂过唱片表面，幽蓝微光一闪而逝。下一秒，所有尸体脖颈处的伤口，齐齐浮现出一模一样的暗金符文——那是《大涅槃经》中记载的“往生引”，专渡执念深重之亡魂。歌声忽而高亢，婉转如泣。陆昭直起身，望向窗外。暮色正沉沉压下，将整条开纳路染成一片苍茫的铅灰。他左胸口袋里的白色亚麻手帕，不知何时已浸透鲜血，却依旧白得刺眼。远处，隐约传来汽笛长鸣。一艘悬挂着青天白日旗的江轮，正缓缓驶离盛海港。船头甲板上，一道瘦削身影独立风中，肩头落满夕照余晖。那人左手袖口空荡荡地随风飘荡，右手却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三个少年并肩而立，中间那个白衣少年笑得眉眼弯弯，左手比着剪刀手，右手……正悄悄伸向身旁丁墨山的口袋。陆昭静静望着那艘远去的轮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却让整座死寂的大厅，所有尚未冷却的尸体，都随之微微一颤。仿佛有风吹过，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那张黑胶唱片，依旧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固执地旋转着，一遍，又一遍，将《夜来香》的尾音，拉得悠长、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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