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糖糖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乐正香菱攥紧拳头,指甲刺破皮肉,血珠渗出。
三十六座主星阵,是玄龙联域立身之本,是十万年来所有先辈以命堆砌的根基。毁阵,等于自断脊梁。
可若不毁……
火锦裳,就真的没了。
她是风雏的师妹,是云澈亲授刀诀的第三徒,是当年抱着三岁云凌雪在玄龙殿后山摘星星、哄她入睡的“火姐姐”。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带着南疆口音,最爱烤海螺,烤糊了也吃得津津有味。她曾为护住一城凡人,独战三名暗魂使者,浑身浴血仍不肯后退半步,最后被风雏拼死抢回,躺了整整三年才下床。
她不该死在这里。
云澈缓缓闭眼。
山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道极淡、几乎不可见的银色刀痕——那是当年为护住襁褓中的云凌雪,硬接九仙盟盟主一记“诛仙指”留下的印记,十万年未愈。
“糖糖。”他忽然开口。
“在!”祖糖糖立刻上前一步。
“传令玄龙联域,星枢令启动,三十六主星阵,即刻准备。”
祖糖糖身躯一震,却未迟疑,指尖划过虚空,一缕星光迅速凝成密令,射向天穹。
“香菱。”
“在!”
“带人封锁冥炉塔十里,一只蚊子也不准飞进去。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乐正香菱抱拳,转身疾步离去,黑甲翻飞,杀气凛冽。
“凌雪。”
云凌雪望着父亲侧脸,喉头滚动,终是轻轻应了一声:“……爹。”
云澈这才缓缓转过身。
朝阳已升至中天,金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暖那双眼睛。他看着云凌雪,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温和。
“去把你的星图拿出来。”
云凌雪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取出星图,铺在塔门前的青石上。
云澈指尖点在星图中央,那里,玄龙联域的疆域轮廓正微微发亮。
“你看这里。”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玄龙联域东南角,有一片无星海,名为‘烬墟’。十万年前,那里曾是风雏第一次试刀的地方。”
云凌雪怔住。
“他一刀劈开海面,斩断三条地脉,海水倒灌,形成了今日的烬墟。可没人知道……”云澈指尖微顿,一缕淡青色星力悄然渗入星图,沿着某条隐秘的纹路游走,“……那一刀的余劲,并未散尽。它沉入海底最深处,化作一道‘无名刀痕’,至今仍在缓缓吞吐星力。”
云凌雪瞳孔骤缩:“爹……你是说……”
“嗯。”云澈点头,目光投向冥炉塔顶那朵摇曳的黑莲,“烬墟刀痕,是风雏留给我,也是留给火锦裳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抬手,一掌按向星图上的烬墟位置。
轰——!
整张星图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一道虚幻却无比真实的刀影自图中腾空而起,直贯天际!那刀影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刀意凝结,带着少年风雏的桀骜、莽撞、以及……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
刀影掠过之处,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细长幽邃的缝隙延伸向冥炉塔,缝隙深处,隐约可见一片翻涌着灰烬与星尘的死寂海域。
“烬墟刀痕,可借……可引……亦可……嫁接。”
云澈收回手,星图上烬墟位置,赫然多出一道细如发丝、却坚不可摧的银线,正与冥炉塔顶黑莲遥遥呼应。
“爹……您要……”云凌雪声音发颤。
“我要把烬墟刀痕,嫁接到万劫冥炉之上。”云澈目光沉静,“以刀痕为桥,以星图为引,将炉中火势……暂时封入烬墟。七日内,火锦裳性命无虞。而玄龙联域……也可保全。”
祖糖糖倒吸一口冷气:“可……可嫁接刀痕,需施术者以自身命格为引,魂魄为薪……一旦开始,便不可中断……中途若遭外力干扰,施术者……会当场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云澈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云凌雪瞬间红了眼眶。
“风雏当年试刀,也没想着活着回来。”
他迈步,走向冥炉塔。
塔门无声开启,幽暗如渊。
云澈踏入其中,身影被黑暗吞没的刹那,声音从塔内传来,平静,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玄龙联域,全体戒备。七日之内,若有人敢靠近冥炉塔十里,无论何方势力,杀无赦。”
塔门,缓缓闭合。
最后一缕阳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塔内,黑暗如墨。
云澈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星枢令悬浮于眉心之前,缓缓旋转。他闭上眼,识海中,那道少年风雏的刀影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缕青色刀意,顺着星图银线,奔涌向塔顶黑莲。
黑莲剧烈颤抖,三瓣花瓣寸寸绽裂,露出莲心那点赤焰。
赤焰微弱跳动,却在刀意涌入的刹那,猛地一跳——
仿佛一个沉睡已久的孩子,终于听见了……家人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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