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握着碎仙刀往前走了一步,苍梧清气顺着刀身冒出来,将整个溶洞都照得发清。
他淡然道:“就这点小伎俩,还留不下我,让云靳出来,躲在后面玩阴的算什么本事。”
尽管云澈知道对方这么做实在拖延时间,但面对如今的肖火火,他却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肖火火哈哈一笑,把重剑往地上一顿,震得溶洞地面都弹了弹。
“主上哪用得着亲自来见你们,今天我肖火火在这里,就能把你们这六个人的脑袋全留下,省得主上动手脏了手。”
说着......
火锦裳的手指冰凉,却死死攥着云澈的袖角,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人又会化作一道青烟散入虚空。她身上的囚衣已被暗魂毒蚀得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上爬着蛛网般的黑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爪伤,血早已凝成紫褐色,却仍在缓慢渗出——那是暗魂仙盟特制的“蚀心锁链”留下的印记,专克神魂、断仙脉、封灵台,寻常八转玄仙被缚三日,神智便溃如流沙。
云澈没说话,只将星力凝成细丝,一缕缕探入她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不急不躁,如春水梳柳,温柔而精准地剥开那些盘踞在筋络深处的暗魂毒芽。每拔除一缕,火锦裳便剧烈一颤,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可她咬着下唇,硬是没哼一声,只把脸埋进他臂弯里,发烫的泪水洇湿了他玄色衣袖上绣着的苍梧古纹。
祖糖糖与乐正香菱默默退至牢门外,垂眸敛息。她们见过太多人重伤濒死时的哀嚎哭求,却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在毒蚀神魂、筋断骨裂之际,还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颤抖的指尖抬起来,轻轻擦去云澈眉尾一道被巨人溅出的黑血。
“你……怎么找到我的?”火锦裳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我被押走那夜,你正在玄龙联域主殿闭关……他们说,你连出关都没来得及。”
云澈动作微顿,星力在她心口淤塞最重的璇玑穴绕了三圈,才缓缓开口:“闭关第七日,我听见了。”
火锦裳怔住。
“不是用耳,是用刀。”云澈指尖微抬,碎仙刀无声浮起半寸,刀身幽光流转,映出他沉静眼底一点锐利银芒,“此刀自认主之日起,便与我神魂同契。你被拖走时,腕骨被锁链绞断的刹那,刀鸣震我识海,三声,一声裂金,一声泣血,一声……唤我名字。”
他顿了顿,星力悄然裹住她碎裂的右腕骨,细微的咔嚓声中,断骨归位,新生血肉如藤蔓般悄然弥合:“我睁开眼时,万海神尊殿的山门,已在刀鸣余韵里,烧成了灰。”
牢外风声骤紧,不知何时,偏厅穹顶裂开一道细缝,一线惨白月光斜斜切下,正落在云澈肩头,也照见他后颈处一抹未愈的旧痕——那是十万年前,他独闯妖魔殿核心禁地时,被初代暗魂老祖以本命魂钉所刺,至今未消,每逢月蚀便隐隐灼痛。而此刻,那旧痕竟随着星力流转,泛起极淡的青金色微光,仿佛沉睡多年的烙印,正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轻轻叩响。
乐正香菱忽然低呼一声:“云兄,快看她的左眼!”
云澈倏然抬眸。
火锦裳左瞳深处,一缕极细的暗金色丝线正缓缓游动,如活物般缠绕着瞳仁,所过之处,眼白浮现蛛网状金纹。那不是暗魂毒——暗魂毒呈黑紫,蚀骨噬神;而此金纹炽烈、锋锐,带着不容亵渎的威压,竟与云澈碎仙刀刃上偶尔闪过的“斩界痕”同源!
“九曜真瞳?”祖糖糖失声,手指猛地掐进掌心,“可这瞳术……十万年前就随九曜仙帝兵解一同湮灭了!”
云澈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纹路。当年在苍梧神树根须最幽暗的缝隙里,他曾见过一具坐化的仙帝残骸,其眼窝空洞中,便静静蛰伏着两枚凝固的、燃烧着金焰的眼珠。树灵曾以意识低语:**“九曜非眼,乃界之钥。持者不观万象,唯断因果。”**
——原来火锦裳被囚于此,并非偶然。暗魂仙盟寻的从来不是人质,而是钥匙。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云澈声音低沉下去,星力骤然转温,如暖流包裹她全身经脉,逼得她喉头一甜,呕出一小口漆黑如墨的瘀血。血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苗,火中竟隐约映出无数扭曲人影,齐齐朝云澈伸出手——全是万海神尊殿历年失踪的弟子,魂魄被炼成“引路蛊”,只为在此刻,为某件东西,铺一条血路。
火锦裳喘息急促,睫毛剧烈颤动:“他们……剖了我的左眼……想取‘瞳核’……可剜出来时……它自己……烧起来了……”她艰难地抬起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晶体,表面布满细密裂痕,裂缝里却有金焰无声流淌,“他们……抢不走……我就……把它吞了……”
话音未落,那晶体忽地一跳,竟从她掌心弹起,悬停于二人之间,嗡鸣震颤。裂痕中金焰暴涨,瞬间凝成一面竖立的火焰镜面——镜中没有倒影,只有一片翻涌的混沌星海,星海中央,一座断裂的青铜巨门虚影缓缓旋转,门扉上蚀刻着九道交错的星轨,其中八道黯淡如锈,唯有一道,正随火锦裳急促的呼吸,明灭闪烁。
“苍梧门……”云澈喉结滚动,碎仙刀无风自动,刀尖直指镜中巨门,“他们要开的,是苍梧神树通往‘归墟渊’的根脉之门。”
祖糖糖脸色煞白:“归墟渊?!传说中埋葬所有仙帝尸骸、吞噬一切法则的终焉之地?!可那地方……早在九曜仙帝陨落时就被九道天锁封死了!”
“封印松动了。”乐正香菱盯着镜中明灭的星轨,声音发紧,“您看那第八道星轨……裂痕比其他八道深得多,边缘还沾着……暗魂毒。”
云澈沉默。他当然知道。十万年前,他率玄龙联域主力强攻妖魔殿,本为夺回被窃的苍梧神树一截主根,却在最终决战时,感知到归墟渊方向传来一阵令天地失色的崩塌震颤。他拼死撕开空间裂隙赶去,只看见第九道天锁轰然断裂,一道裹挟着亿万怨魂的暗金色洪流,正从深渊裂口疯狂倒灌而出——而洪流最前端,赫然是一截染血的、属于九曜仙帝的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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