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刀势微顿，侧眸望去。
只见一道雪白剑光破开云层，如银河倾泻而下。剑光之上，立着一名白衣女子，素衣如雪，腰悬青锋，长发未束，随风狂舞，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霜寒。她脚踏剑光而来，身后拖曳着长长的星尘尾焰，竟是以肉身强行撕裂了云澈布下的日月星域屏障！
“沈知微？”
云澈眉头微蹙。
万海神尊殿残存修士纷纷抬头，有人认出她，顿时面露狂喜：“是沈长老！沈知微长老来了！她是九仙盟副盟主，更是当年亲手参与围剿风雏的三大执剑使之一！”
暗天长老眼中燃起最后一点火光，嘶声喊道：“沈长老救我！此人逆天悖道，欲毁九仙盟万载基业！求您——”
话未说完，沈知微足尖一点剑光，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射至近前，青锋出鞘，一剑横挡在碎仙刀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竟压过了万海神尊殿所有警钟！
两股力量相撞之处，空间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百丈，裂痕中溢出的不是黑气，而是纯粹的、正在崩解的“时间碎片”——那是两种极致力量碰撞时，连时间本身都承受不住的哀鸣！
云澈被震得手臂微麻，碎仙刀竟被那柄青锋死死卡住，不得寸进。
沈知微亦不好受，剑身嗡鸣不止，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可她眼神却愈发锐利，如两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直刺云澈双眼。
“云澈，十万年了，你还是不懂。”她声音冷冽如霜，“风雏之死，非为私怨，实乃大道之争。他欲以‘混沌初开’之法重铸仙道根基，动摇九仙盟‘秩序永固’之本，此等异端，必诛！”
云澈冷笑：“所以你们就把他炼成傀儡？”
“傀儡？”沈知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不，他是‘道种’。他体内每一滴血，都蕴藏着未被秩序污染的混沌本源。我们炼他，不是为了毁他，是为了……提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遍地尸骸，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你以为你今日所见，就是全部？万海神尊殿地下三百丈，蚀心熔炉只是入口。再往下九百丈，有一座‘归墟祭坛’。风雏的神魂，被封在祭坛中央的‘九曜锁魂钉’之下，日夜承受星陨之刑，只为逼出他识海最深处的‘创世烙印’。”
云澈握刀的手，终于第一次，微微颤了一下。
“创世烙印……”他喃喃重复，瞳孔深处，一轮寒月无声碎裂，化作漫天星屑。
沈知微静静看着他，语气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云澈，你很强。强到连我都要动用‘溯光剑’本体才能挡住你一刀。可你再强，也强不过‘时代’。九仙盟已不是十万年前那个需要仰望你的联盟。如今的仙道，是精密如齿轮的秩序之轮，是百万年运转不休的‘永续仙阵’。而风雏，是这阵中唯一一颗……会生锈的钉子。”
她缓缓收剑，青锋归鞘，剑鞘上浮现一行古老铭文：【道非永恒，唯序永存】。
“我今日来，不是救他，也不是杀你。”沈知微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云澈身后——那里，祖糖糖与乐正香菱已率玄龙联域锐士冲破山门，正朝着主殿方向疾驰而来，火锦裳被两名黑甲修士搀扶着，脸色苍白，却目光灼灼地望向这边。
“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她抬手，一枚幽蓝色的晶石悬浮掌心，晶石内，封印着一缕跳动的、带着龙凰气息的淡金色火焰。
“这是风雏最后一缕真灵火种。我们花了十万年，才从蚀心熔炉的灰烬里，把它凝出来。”
“你若停手，我立刻带你去归墟祭坛，亲手拔出九曜锁魂钉，放他神魂归位。”
“你若执意开战……”沈知微目光扫过万海神尊殿深处，那里，一座巨大的青铜阵盘正缓缓转动，阵盘中心，九道黑气直冲云霄，隐隐构成一张遮蔽天地的巨网，“那么，归墟祭坛的自毁阵纹，会在三息之内启动。风雏的神魂，连同整座万海神尊山，都将化为飞灰，永堕寂灭。”
云澈沉默。
碎仙刀垂下，刀尖青金光芒明灭不定。
广场上，风声止，人声息，连远处厮杀的兵戈之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整座仙山，只剩下那枚幽蓝晶石里，一缕微弱却执拗跳动的金焰，以及它所承载的，十万年的等待与灼痛。
祖糖糖冲到云澈身侧，急声道：“爹！别信她！风雏师兄的神魂绝不可能还活着！她是在拖延时间！”
乐正香菱也迅速靠近，手中短刃寒光凛冽：“沈知微当年亲手剜出风雏师兄左眼，取走其中‘窥天瞳’，这种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云澈没看她们。
他只盯着那缕金焰。
忽然，他抬手，一把抓住沈知微掌中的幽蓝晶石。
晶石入手温润，可那缕金焰触及他指尖的瞬间——
“嗡！”
一声只有云澈能听见的、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共鸣，在他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他看到了。
不是幻象，不是记忆，而是跨越十万年时空的、真实的触感——
风雏站在一片无垠星海中央，背对着他，一身染血的玄色长袍猎猎作响。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团正在成型的、混沌未分的原始星云。
“师父，你看……这才是仙道的起点。”
少年回头，笑容灿烂如朝阳，左眼空洞的 socket 里，却有一颗小小的、旋转的星辰，静静燃烧。
云澈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碎仙刀，第一次，从他手中滑落。
“当啷。”
刀身砸在青石上，溅起几点微不可察的星火。
沈知微静静看着他，没有趁机出手，也没有催促，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似有千万种情绪沉淀其中。
云澈弯腰，拾起碎仙刀。
他抬起头，望向沈知微，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
“带路。”
沈知微点头，转身踏空而行，白衣飘飞，青锋未出鞘，却比任何出鞘之剑都更令人窒息。
云澈迈步跟上，脚步沉重如负山岳。
祖糖糖与乐正香菱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
火锦裳被搀扶着，艰难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望着云澈的背影，眼眶通红，却用力挺直了脊背。
万海神尊殿的残存修士呆立原地，无人敢拦，无人敢言。
他们只看见，那个刚刚以一己之力屠尽殿主、斩碎九仙盟敕令的绝世凶人，此刻正一步步走向那座埋葬了十万年恩怨的归墟祭坛。
走向他，从未放弃过的，那个总爱笑着喊他“师父”的少年。
山风呜咽，吹散满地血腥。
而云澈握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因为这一次，他要斩的，不再是敌人。
而是——
那根，钉在自己心上，十万年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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