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不仅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泞,将黑河县的街道染成了一片肮脏的灰褐色。
前往城东“红柳街”的路上,黑虎帮的大部队正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在雨幕中沉默地蠕动。
队伍最前方,是身穿皮甲、手持钢刀的几十名精英帮众,他们神情凶悍,杀气腾腾。而跟在后面的,则是像苏杰这样临时被赶鸭子上架的一百多名杂役炮灰。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只听得见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苏杰走在杂役队伍的最前列。
他手里提着那把王虎赏赐的开山刀,刀鞘已经不知去向,明晃晃的刀刃在雨水中泛着森寒的光。
相比于身后那些脸色惨白、腿肚子转筋的同伴,苏杰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
他甚至有闲心去观察这把刀。
“好钢口。”
苏杰手指轻轻抚过刀脊,感受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
虽然这刀的做工有些粗糙,甚至刀柄缠绕的麻布都有些磨损,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收割性命的神器,更是他在这个绞肉机般的战场上活下去的依仗。
“杰……杰哥……”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苏杰回头,看到是平日里住在一个窝棚的瘦弱少年,叫二狗。此时二狗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斧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眼里满是惊恐的泪水。
“我怕……我听说血狼帮的人都是疯子,抓到人都要生吞活剥的……”二狗带着哭腔说道,“我会死吗?”
苏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在这个乱世,没人能保证自己不死。
“跟紧我。”
苏杰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废话,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又紧接着补充道:
“不想死,就别闭眼。哪怕刀砍过来了,也要睁大眼睛看着。”
二狗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身体却依旧抖得像筛糠。
一刻钟后。
红柳街到了。
这是一条并不宽敞的老旧街道,两边都是低矮的民房。此时,街道两头的店铺早就关门闭户,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但在街道的另一头,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血狼帮。
这群人头上都缠着红色的布条,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双方相隔五十步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雨声都变得有些嘈杂刺耳。
“王虎!你个缩头乌龟终于敢出来了!”
血狼帮阵营中,走出一个光头大汉。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胸口纹着的一个狰狞狼头,手里提着一根沉重的狼牙棒。
此人正是血狼帮的堂主,人称“碎颅手”的张奎。
“少特么废话!”
苏杰这边的王虎也是个暴脾气,他拔出长刀,遥指对面:“红柳街本来就是老子的地帕,张奎,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竖着回去!”
“哈哈哈哈!”
张奎狂笑一声,手中狼牙棒猛地砸在旁边的石狮子上,顿时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那就要看你们黑虎帮的骨头,有没有这石狮子硬了!”
两边老大的垃圾话互喷,是帮派火拼前的保留节目。一方面是为了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激起手下的凶性。
苏杰冷眼旁观。
他能感觉到,随着两边老大的叫骂声越来越难听,周围空气中的火药味也越来越浓。身后的杂役们虽然还在发抖,但那种极度恐惧后的歇斯底里,也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就只能拼命了。
“小的们!”
终于,张奎似乎骂累了,猛地举起狼牙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给我杀!剁碎他们!今晚红柳街的娘们儿和银子,全是你们的!”
“杀!!”
血狼帮那边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与此同时,王虎也面露狰狞,长刀一挥:“黑虎帮,冲!杀光这群杂碎!”
“杀啊!!”
虽然杂役们很害怕,但在这种群体狂热的裹挟下,还是发出了变了调的嘶吼声,举着破烂的武器,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
苏杰深吸一口气。
那股混杂着泥土腥味的原始气息,让他体内的血液开始微微沸腾。
“开始了。”
他脚下一蹬,并没有像愣头青一样冲在最前面,而是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健的速度,混在人群的中前段。
五十步的距离,转瞬即逝。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