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村。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只有村口那两盏残破的白灯笼,在寒风中摇摇晃晃,洒下惨白的光晕。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
没有狗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门楣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符,有些已经褪色,在风中哗啦啦作响,像是在招魂。
苏杰牵着马,走在空荡荡的土路上,眉头越锁越紧。
他敏锐的感知告诉他,这村子里有人气,而且不少。但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窗棂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他这个外来者。
那些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诡异的麻木。
“有人吗?”
苏杰停在一户看起来还算殷实的农家院前,敲了敲门环,“过路的,想借个宿,给钱。”
没人应声。
就在苏杰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张满是皱纹、如同枯树皮般的老脸探了出来。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在苏杰身上打了个转,最后定格在他背后的刀上。
“后生,这时候……不该进村的。”
老汉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
“错过了宿头,只能叨扰一晚。”苏杰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马给喂点草料,我明早就走。”
看到银子,老汉的手抖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时辰,最后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但记住了,不管晚上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出屋,千万别出声。”
苏杰眯了眯眼,没多问,牵马走了进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烛味,正屋的供桌上摆着一个被红布盖住的神像,看不清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晚饭很简单,两个窝头,一碗稀粥。
老汉坐在对面,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言不发。他的旁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很是可爱,但却异常安静,只是低着头,死死地抓着衣角,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爷爷,我怕……”
小女孩突然带着哭腔小声说了一句。
“不怕,小雅不怕。”老汉的手猛地一哆嗦,眼圈瞬间红了,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孙女的头,“吃了这个鸡蛋,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
老汉颤巍巍地剥开一个煮鸡蛋,塞进小女孩手里。
苏杰冷眼旁观。
在这灾荒年头,鸡蛋是金贵物。这老汉看穿着并不富裕,这举动,倒像是在给死囚吃断头饭。
吃完饭,苏杰被安排在西厢房。
他并没有睡。
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让他背后的汗毛一直竖着。他盘膝坐在床上,玄铁刀横在膝头,闭目养神。
夜,越来越深。
外面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滋——滋——”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正屋传来。
像是磨刀石摩擦钢铁的声音。很慢,很有节奏,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杰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他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来到窗边,用手指捅破窗户纸,向正屋看去。
这一看,饶是苏杰杀人如麻,也不禁瞳孔一缩。
正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那个叫小雅的小女孩,此刻正被一根红绳五花大绑,放在供桌上。她的嘴里塞着布团,大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泪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在供桌前。
那个白天看起来还算慈祥的老汉,此刻正跪在那个被红布盖住的神像前,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杀猪刀。
他一边磨刀,一边流泪。
“大仙息怒……大仙息怒……”
老汉一边磕头,一边神经质地念叨着:“这个月轮到我家了……我没办法啊……我不献祭小雅,全家都要死,全村都要死……”
“小雅,别怪爷爷……爷爷手快,不疼的……总比被大仙活活嚼碎了强……”
老汉哭得浑身颤抖,却还是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举起了手中的屠刀,对准了自己亲孙女的心口。
在灯火的映照下,老汉那张悲戚扭曲的脸,看起来比鬼还要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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